第1章
1978年，方昊诚和萧佳蕊领证那天，因为爱情而上了报纸。
十年过去。
曾经众人艳羡的恩爱夫妻，在协议离婚当天，用最恶毒的话语攻击着对方。
“出轨的白眼狼！”
“恶毒的狗男人！”
方昊诚听着萧佳蕊满口的厌恶，攥紧的手，指甲几乎将手掌刺出血。
朝阳区街道办事处的何主任头痛不已。
要是普通夫妻想离婚就算了，偏偏这对是当年的模范夫妻，这要是传出去多不好听。
她叹了口气：“还记得你们领证那天，说了什么吗？”
方昊诚心头颤动。
他记得。
那是1978年1月1号。
他和萧佳蕊排了一夜的队，赶在了街道办开门前，成了1978年第一对结婚的夫妻。
萧佳蕊当时挽着他的手，对来采访的记者说：【这是我这辈子最高兴的一天，我嫁给了这辈子最爱的男人——方昊诚！】
方昊诚沉默着没说话，萧佳蕊却轻笑一声：“重要吗？”
方昊诚眼颤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堵住了。
何主任连忙开口：“萧研究员，你也是高级知识分子，说话别这么冲。”
“你们说说有什么矛盾？总能解决的。”
话音一落，萧佳蕊冷笑一声。
“他就是个狠毒的男人，故意害得豪渝受伤，要不是豪渝心善不追究，我早就送他见公安了。”
方昊诚怔怔看着她。
自从凌豪渝受伤后，两人的关系就彻底决裂，萧佳蕊每次见到他都会用最恶毒的话语咒骂他。
深吸口气，他总算积蓄起力量还击。
“眉毛下面挂两蛋，只会眨眼不会看！我揍他是他活该，你看不到他怎么欺负你儿子的吗？”
“你给我告诉那个男的，再敢对我对我儿子说三道四，我让他下地狱！”
他们要离婚，理由很简单。
萧佳蕊在三年前出轨了她研究院的同事凌豪渝。
自那以后，她就变了。
曾经她答应方昊诚每晚回家吃饭，却变得越来越晚回家；
曾经她会在休息日陪方昊诚和儿子出门游玩，却变得总是在休息日精心打扮出门；
甚至到最后，睡梦里都喊出了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凌豪渝也不甘示弱，总是时不时出现在他周围，告诉方昊诚他一个初中学历的家伙配不上优秀的萧佳蕊。
最后甚至找上了他儿子萧然的学校，对萧然胡说八道，要萧然喊他小爸！
是可忍孰不可忍，正好撞上的方昊诚直接给了凌豪渝一拳！
谁知当晚萧佳蕊就对他发了火，说他把凌豪渝打得头破血流，简直恶毒无人性。
那一刻，他对这女人死了心。
撕扯了一个月后，方昊诚终于懒得解释。
干脆就应了下来，两人于是干脆来了街道办离婚。
听见方昊诚的话。
萧佳蕊好看的眉眼拧成嫌恶的痕迹：“你真是粗鄙不堪……”
正在这时，下班的铃声响起。
何主任立即得救般起身：“我下班了，你们下次再来。”
离婚没离成，还被街道办扫地出门。
两人站在门口。
萧佳蕊已经冷静了下来，她看了一眼方昊诚的手。
竟是故意冷笑：“一双鸡爪丑到能吓哭小孩子。”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
方昊诚低头，入目是一双布满疤痕的手。
夫妻之间，总是清楚怎么戳对方的软肋会更痛。
他的手是被滚烫的开水烫成这样的。
那是十年前，方昊诚为了供萧佳蕊读大学，出摊去卖馄饨，然后被小混混索要保护费掀了摊子受的伤。
萧佳蕊当时心疼地窝在他怀里：“让你受苦了，等我学成归来一定让咱们这个家过上好日子。”
誓言还回荡在耳边，却不想这双手如今却成了萧佳蕊攻击他的理由。
霎那间，方昊诚眼尾泛上了红。
十年夫妻，一地鸡毛。
这十年，是他爱错了人。
第2章
方昊诚回到家已是7点。
坐在客厅写作业的儿子回头，见方昊诚回来，立即希冀的问道：“爸爸，妈妈什么时候会回家？”
方昊诚脚步顿住。
自从凌豪渝受伤后，萧佳蕊就搬出去了，已经一个月没回来了。
胸口骤然被一股酸涩堵住，一时间，方昊诚竟不知该怎么开口。
见方昊诚没不说话，然然目光黯了一瞬，很懂事的转移话题：“爸爸，我饿了。”
“好。”
哑声吐出这个字，方昊诚快步走进了厨房。
他怕再不离开，自己就会哭出来。
夜晚。
方昊诚吃完饭，就查看起了积蓄，只剩几百块了，这都是萧佳蕊之前给家里交的家用。
但自从她搬出去后，他就再没见过钱的影子。
靠山山倒不如靠自己，方昊诚决定重拾旧业。
他把之前卖混沌的摊子找了出来，正收拾着，突的，一个东西掉了下来。
是一块已经锈迹斑斑的手表。
方昊诚恍惚地捡起。
这是萧佳蕊第一次发工资送他的礼物。
她当时才30块一个月，这个手表就得要15块钱。
他当时还怪她浪费，她眼里则是透着心疼，说着好听的话：“这个手表能把你牢牢锁住，这样我们就会永远在一起。”
后来，这个手表就突然不见了。
他怎么找都找不到，去问萧佳蕊，却只得到一句‘丢了就丢了，一条破手表又不重要。’
她说不要手表的时候，好像再说不要他一般。
大概那时，他和萧佳蕊的婚姻就已经注定走向破裂的结局。
方昊诚低头看了许久，随后，将手表扔进了垃圾桶里。
有的东西丢了就是丢了。
萧佳蕊，这一次，是我不要你了。
方昊诚花了三天时间，准备好摆摊的东西。
正准备出摊，一出门竟撞上了报社记者。
小姑娘的笑容很明媚：“方昊诚同志您好，我是北平台的记者，何笑。”
“我台《坚守婚姻》栏目组即将开播，我们准备采访一些夫妻作为素材，能邀请您参与我们的访谈吗？”
方昊诚下意识拒绝：“可我要出摊……”
“没关系，我们是记录式访谈。”
“如果您答应，一个月的时间，我们可以给到50块的采访费，”
方昊诚顿了一秒。
50块可多了，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方昊诚想了想，还是答应了下来。
方昊诚选择出摊的地方离儿子学校不远，把儿子送到学校后，他就开始出摊了。
记者何笑偶尔会对着他拍照。
一开始时方昊诚还不太自在，后来忙起来了，就忘了这回事。
等到空闲了。
何笑才上前问道：“我看过您和萧佳蕊同志以前那篇的新闻专访，说你以前靠这个摊子养活了你们一家人？”
方昊诚身子霎时僵住。
他和萧佳蕊办结婚酒宴时，正好是77年，那是恢复高考前一年，他19岁，萧佳蕊21岁，两人还不到领证的法定年龄。
为了让萧佳蕊备考不分心，他便一个人出摊负责赚钱。
一年后，萧佳蕊考上大学就和方昊诚去领了证。
记者采访的时候，萧佳蕊自然也介绍了这个摊子，她一句：“贤夫扶我青云志，我还贤夫万两金。”
这个婚姻就此披上了模范的标志，现在再度想想，方昊诚只觉得讽刺无比。
他不想多说什么，只嗯了一下便揭过去了。
临近中午。
方昊诚去学校找儿子，却发现萧佳蕊一手牵着然然往学校外走，不知道要去哪里。
方昊诚心中一紧，忙跟了上去。
走到拐角处，就听到萧佳蕊的声音传来。
“然然，妈妈爸爸要离婚了，你愿意跟着妈妈吗？”
第3章
方昊诚气的眼前一黑，忙上前将儿子拉到身后，冲萧佳蕊喊道：“我告诉你，你别想抢我的儿子。”
刚出完摊还没来得及打理自己，方昊诚浑身汗水，身上穿着的围裙更显狼狈。
萧佳蕊只看了他一眼，就目露鄙夷：“孩子跟着你，只会吃苦。”
怒火瞬间上涌。
方昊诚气坏了，指着她骂：“有了后爸就有后妈，孩子跟着我苦点，也比跟着你受罪强。”
两人吵了起来。
吵得恼了，萧佳蕊又吐出了冰冷的话语：“看你的样子还在摆摊呢？也是，你也就只能做这些低贱的活。”
低贱？
方昊诚怔住了。
萧佳蕊是大学生，他却是初中学历。
两人的距离相差很大，有一段时间让他很是自卑，觉得自己给萧佳蕊丢脸了。
但以前萧佳蕊会握着他的手，神情郑重地说：‘劳动最光荣，我们靠自己的双手赚钱，堂堂正正不丢脸。
那时候，她说自己以方昊诚为荣。
而现在，她却说这份工作低贱。
一股酸涩霎时涌了上来，让他瞬间哑了火，唇张了张怎么说不出话来。
竟是跟上来的何笑看不过去了，上前怒道：“摆摊怎么低贱了？”
“要不是他摆摊，你们一家人能活下来吗？你会有钱读书吗？”
萧佳蕊愣了。
方昊诚却回了神。
萧佳蕊的话刺痛了他，何笑的话却让他莫名奇妙想哭。
他当初入赘萧家的时候，萧佳蕊家家徒四壁。
她是家中老大，上有一对年迈的老人，下有一对年幼的弟妹。
萧佳蕊要读书，一家人的胆子全压在他的头上。
他觉得苦，觉得累，但每次看到萧佳蕊从学校寄来的家信，心里甜滋滋，又不会觉得苦和累了。
他当时就觉得，萧佳蕊对他很好，是个好妻子，他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当年……当年……
当年他怎么也没想到两人现在会变成这个模样。
呆愣着的萧佳蕊脸上神情变换，百般复杂，最后却归于冷漠。
她对何笑道：“那是以前的事了，就算他当时帮了我，这么多年我也还清了，我现在和他离婚，是因为没有感情了。”
说完，她又看向方昊诚冷冷开口：“方昊诚，如果你非觉得我亏欠了你，家产我可以全部不要，房子也都归你，这样总行了吧。”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
一阵风吹来，凉透了方昊诚的心。
他站在原地，注视着萧佳蕊的倩影久久不语。
何笑小心问道：“你没事吧？”
方昊诚回过神，苦笑一下：“我和她也就这样，这个婚是非离不可的。”
次日一早。
方昊诚来到了新兴的大市场。
家附近的供销社肉要一块五一斤，成本比较高。
何笑知道了，便推荐了一个肉铺老板，老板果然很实诚，给了批发价一元一斤。
方昊诚提着肉很开心的笑了，一转头，笑却僵在了他的脸上。
只见不远处。
萧佳蕊和凌豪渝手挽着手逛着，隐约间，凌豪渝心疼的话语从人群中穿来：“这老母鸡太贵了，怎么要3块钱一只？”
“同志，乡下养的可肥了，值这个价。”
凌豪渝极为不舍地说：“算了……”
下一秒，萧佳蕊便开始砍价了：“2块卖不卖？”
她和商贩砍了半天价，最终用2块2拿下了，随后她冲凌豪渝温柔说道：“等会给你煲汤，咱们想吃就吃，不要不舍得。”
买完菜，两人便挽着手离开了
方昊诚站在原地，怔怔注视着他们的背影。
这一幕多么熟悉，他以前和萧佳蕊也是这样子，经常手挽手逛菜市场。
要知道萧佳蕊从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她哪里会砍价，哪里会煲汤呢？
还不是他一点点教，才慢慢引导她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如今，他用心血浇灌出来的女人拿着他教的东西去爱另一个人了。
方昊诚站了许久，久到他的脚几乎麻木。
以前无论萧佳蕊说再多的恶言恶语，都无法击溃他的心房。
但眼前这样寻常的一幕，却让他心中的大山轰然倒塌，将他砸的血肉模糊。
原来，心死真的只需要一瞬间。
第4章
当晚，萧佳蕊罕见地回来了。
她一如既往的冷着脸，却发现方昊诚看也没看她，只专心盯着然然做作业。
要知道，她以往回家，方昊诚都会咋咋呼呼地挑事，和她吵架。
萧佳蕊站在那儿，皱着眉盯了方昊诚几秒，继而进了房间。
再度出来脸更冷了，朝方昊诚喝道：“我的衣服怎么没了？”
方昊诚轻飘飘看了她一眼：“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就清空了。”
大概人心死了之后，没了爱也没了恨。
再度看到萧佳蕊，方昊诚就跟看到陌生人一般，不想骂了也不想再说话了。
萧佳蕊皱着秀眉，语气带着质问：“我衣服里面有件很重要的东西，你给我找回来。”
方昊诚反应平淡。
只回了一句：“我扔小隔间了，你自己去找吧。”
方昊诚的反应太过反常了，萧佳蕊有些不适应地拧眉，最终还是转身进了隔间。
萧然从作业里抬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方昊诚，又看了一眼萧佳蕊消失的方向。
低声道：“爸爸，你和妈妈是不是真的要离婚了？”
方昊诚沉默一瞬，别看孩子小，其实他心里很清楚，他也没必要隐瞒。
便耐心解释着：“我和她虽然离婚了，但依旧是你的妈妈爸爸，只是不在一起生活了。”
闻言，萧然沉默了许久，小小的人发着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一会儿。
隔间门打开，萧佳蕊快步走了出来。
方昊诚就看到她上衣口袋鼓了一块，应该是找到东西了。
方昊诚以为她会走。
谁知道她走了过来，坐在了他的正对面。
见萧佳蕊一直看着萧然，方昊诚眉头一皱，便起身把儿子带进了房间。
门关上。
方昊诚回身坐下，警惕的问她：“你有什么事？”
萧佳蕊立即吐出一句话：“离婚后，然然跟我。”
“不可能。”方昊诚当即回绝。
萧佳蕊烦躁地揉了揉了秀发，随即，忍下情绪劝说：“如果你担心豪渝对孩子不好，我可以向你保证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
“豪渝人很好，他会把然然当做亲生儿子一样对待的……”
句句都在说凌豪渝的好，她怕是忘了，凌豪渝是怎么在萧然学校胡说八道的，到现在，学校还在议论纷纷。
更何况，孩子亲爹还在，用不着这个虚伪的男人上赶着当爸。
方昊诚打断道：“我还没死呢，用不着他来养我的孩子。”
见萧佳蕊还想说什么，但方昊诚不想再听，起身打开大门，冷冷道：“你走，这里不欢迎你。”
见萧佳蕊不动，他上前扯着她要往外走。
萧佳蕊皱眉，一把甩开方昊诚的手。
她动作幅度大，“啪”地一声，一个东西掉了下来。
是一块怀表。
碰撞下，怀表打开了，入目竟是凌豪渝的照片。
方昊诚瞬间僵住了。
原本里面的照片应该是他，现在却被萧佳蕊换成了凌豪渝。
看着这个怀表，方昊诚的回忆骤然涌上心头。
这个怀表，其实是方父送他的新婚礼物。
他父亲是个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民，一辈子都没出过村子的那种人。
方昊诚办结婚酒宴那一天，他提着两袋子苞米，从乡下坐着半个月驴车来到了北京城。
向来滴酒不沾的方父在那一天喝醉了，无人的时候，才偷偷把这个怀表塞给了他。
他嘿嘿地笑着说：“儿子，这可是你祖爷爷传下来的，你爹没什么本事，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就是养大了你，你拿着，当个传家宝。记得，可不要告诉萧佳蕊。”
当时他没放心上，婚后几天，就把怀表给了萧佳蕊。
萧佳蕊很开心，她将方昊诚的照片放进去，并保证道：“我会把怀表和你的照片一直戴着，一辈子都放在心口上。”
然后没过两年，方父就走了。
这个怀表就成了方父送他的最后一件礼物。
看着萧佳蕊捡起怀表，小心擦拭着凌豪渝的相片。
方昊诚骤然红了眼，哑声问道：“你还记得这个怀表怎么来的吗？”
闻言，萧佳蕊想到什么，表情僵住了。
看来她想起来了。
方昊诚这一刻突然有些崩溃，他不是为萧佳蕊的负心难过，而是后悔自己辜负了方父对他的拳拳爱子之心。
方昊诚一把夺过怀表：“你不配用这个东西。”
萧佳蕊眉头霎时皱起：“那你把照片给我。”
说着，她再度夺过怀表，方昊诚反应不及被扯走。
他看着萧佳蕊将照片取下，正要接过怀表，就见她随手一扔便走了。
怀表擦着方昊诚的指尖落下。
“咔”地一声。
怀表落在地上，一个角磕碎了，针尖也不走了。
方昊诚像是没了知觉一般，呆呆注视着地上的怀表。
良久，他才弯腰缓缓捡起，怀表依旧一动不动。
意识到怀表彻底坏了，他终于控制不住情绪，一滴滴泪从眼眶砸下。
怀表上，时针和分针停留在‘8点34分’。
也是方昊诚彻底放弃这段婚姻的时间。
第5章
成年人的崩溃只在一瞬间。
方昊诚情绪有些收不住，却又怕被儿子发现。
他只能先仓皇地进了浴室，打开水龙头，听着流水声平复心情。
忽的，门被推开。
方昊诚浑身猛地一颤，转过身，就见萧然出现在门口。
方昊诚慌忙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安慰儿子自己没事。
却见萧然走上前，一把抱住了坐在地上的他，在他耳边轻声安慰道：“爸爸，别难过，妈妈要走了，但然然不会走，然然只要你一个爸爸。”
闻言，方昊诚身子一顿。
他回抱着儿子小小的身子，像是要将儿子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次日。
方昊诚顶着通红的眼睛出摊，但招呼客人却更热情了：“吃好了啊，下次再来。”
“咔嚓”一声。
何笑的镜头如实记录着这一幕。
忽的，一道爽朗的男声传来：“两碗馄饨。”
方昊诚一抬头，入目便是手挽着手的萧佳蕊和凌豪渝。
萧佳蕊望了他一眼便移开视线，凌豪渝则是一脸挑衅。
方昊诚知道，凌豪渝是故意带着萧佳蕊来恶心自己，这是凌豪渝惯用的手段，目的就是为了挑衅他。
之前他总是上当，没两句就指着凌豪渝破口大骂，而萧佳蕊便会对他更加厌恶。
可现在，方昊诚忽然觉得很无聊。
凌豪渝的行为很无聊，自己为了萧佳蕊和凌豪渝争得头破血流更无聊。
方昊诚视线扫过两人，好似在看寻常的食客一般，嘴里平淡说着：“两碗5角钱。”
萧佳蕊递钱，方昊诚接钱。
很平静。
平静得让萧佳蕊觉得不可思议。
她来这，完全是拗不过凌豪渝，原本已经做好争吵的准备，但没想到方昊诚见到他们会这么平静。
他居然没有出言讽刺，也没有大吵大闹喊他们滚。
萧佳蕊有些奇怪的注视着方昊诚。
看着他利落的下馄饨、包馄饨……
她忽然想起，方昊诚和她结婚之前是不会做饭的。
但为了有一门手艺养家，他硬是和隔壁阿婆学了一个月，时常掌心都是泡的回家。
第一次出摊，还是她和方昊诚一起，两个人手忙脚乱的惹得食客发笑。
失神间。
两碗馄饨端上了桌。
凌豪渝看了一眼方昊诚离开的身影，嘟囔一句：“也不知道干不干净……”
萧佳蕊回过神。
下意识回答：“肯定干净，方昊诚绝不会做这种没良心的事。”
闻言，凌豪渝脸色瞬间变了。
另一边，方昊诚忙的不行。
他的馄饨味道鲜美，物美价廉，很多食客闻名而来。
方昊诚将馄饨端到萧佳蕊旁边一桌，一转身，就见萧佳蕊举着勺子喂凌豪渝。
凌豪渝一边咽下，一边朝萧佳蕊笑眯眯说道：“佳蕊，你对我太好了，要是以后你不爱我了，对我不好了怎么办呀？”
“怎么会呢？你这么好，我怎么舍得？”
方昊诚离开的脚步顿了一下。
曾经，他也问过萧佳蕊这个问题。
还记得那一天是他的生日，也是极为崩溃倒霉的一天。
早上被食客挑刺，忙了一天很累，回来的时候遇上大风大雨，路上摔了一跤，锅碗瓢盆撒了一地，而他身上摔得又痛又脏。
他忍着痛回了家。
谁知推开门，就见萧佳蕊站在客厅中央，举着蛋糕朝他欢呼：“阿诚，生日快乐！”
忍耐了一路的坏情绪，在这一刻顷刻而出。
见他浑身泥泞雨渍，萧佳蕊心疼不已，冲过来抱着他：“都是我的错，我该去接你的。”
爱人在身边，心情慢慢平复。
方昊诚吃了蛋糕，还吃了萧佳蕊做的一大桌饭菜。
突然觉得这天也不是那么糟糕了。
那一天，他搂着她的腰，她依靠在自己胸膛上。
方昊诚问出了这个问题：“你以后会不会不爱我了？”
而萧佳蕊的回答——和现在一模一样。
方昊诚只停了一瞬，便继续开始忙碌。
的确，他和萧佳蕊曾经很相爱。
所以得知她出轨，他才难以接受，他愤怒、绝望和痛苦，像一头困兽一样四处乱撞。
他很迷茫。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不想失去她，却又无法忍受她的背叛。
就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让他控制不住地用最恶劣的话语去刺伤萧佳蕊。
可其实……
他们的争吵，都是方昊诚在吵自己的不甘愿罢了。
但现在，方昊诚终于释怀了。
人生路上，总有一些人会成为过客。
他要向前看，而不是烂在过去和回忆里。
“老板，一碗馄饨。”
食客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方昊诚仰起头，笑容满面：“好嘞，马上给您做。”
第6章
夕阳下。
何笑帮方昊诚一起收拾摊子。
方昊诚很感激他，若不是他一直帮忙，自己怕是累的不轻。
作为回报，他愿意多给这个小姑娘提供一些素材。
便邀请他来家里做客：“来我家坐坐吧，我要清理一些东西，你可以过来拍照记录。”
何笑欣喜不已地点头：“好好好。”
两人回到家。
方昊诚把摊子收好，便着手将关于萧佳蕊的一切事物都清理出来，何笑则一直在“咔咔”拍照。
清理到一半时，一封封家信忽的从书籍中掉了出来。
方昊诚目光骤然凝住。
良久，才拾起打开。
入目便是萧佳蕊娟秀的字迹，一封封信里，有表达思念的、也有唠家常的。
【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阿诚，我想你了。
我看天空和云朵想你，微风和草地也想你，阳光和阴雨依旧想你。
我恨不得立马完成学业向你飞奔而来……】
【阿诚，今日厦门阴雨，你那边天气如何？
若是冷了下雨了就不要出门了，我这边找了一个兼职，一月有20块，你不用再那么辛苦了……】
每一封的开头都是一样。
阿诚，我想你了。
阿诚，我想你了。
阿诚，我想你了。
每一封的结尾也是一样。
爱你的蕊。
爱你的蕊。
爱你的蕊。
……
看着看着，方昊诚的眼圈湿润了。
年少情深，时光错付。
萧佳蕊，你不爱我了。
幸好……我也不爱你了。
收拾完所有的东西，方昊诚便喊来收废品的大爷上门。
一直默默拍照的何笑停下动作，朝方昊诚露出可惜的神情：“这些东西你真不要了？”
麻袋里，装着的全是方昊诚和萧佳蕊的过往。
不止家信，还有一些萧佳蕊送的书籍礼物，方昊诚通通卖了。
方昊诚笑了一下，很平静地回复：“不要了。”
正说着，萧佳蕊出现在门口。
眼前的一幕令她皱起眉头，她刚想问出口，就见方昊诚把麻袋一绑交给了大爷。
未尽的话咽了回去，她越过几人，走到了正坐在客厅乖乖做作业的萧然身边。
视线落在习题上，萧佳蕊不禁气上心来，这么简单的题都做错了。
她没有指责萧然，而是回头朝方昊诚呵斥：“你怎么连儿子小学的功课都辅导不好，这也不会那也不会，你真该和豪渝好好学一下。”
那边，方昊诚接过大爷递来的钱。
一共2块5毛。
他们的曾经也就值2块5毛。
方昊诚恍惚一瞬，下一秒就听见了萧佳蕊的呵斥。
这句话，萧佳蕊这几年经常说。
他文化不高，萧佳蕊却总是拿这事处处将他和凌豪渝比。
一开始，他攥着一口气去学习，但基础太差比较吃力。
他去请教萧佳蕊，她就摇头：“你怎么比得上豪渝，你学不会的……”
而他自然爆发了，那是吵得最厉害的一次，后来，他便不再去请教萧佳蕊了。
而这一次面对萧佳蕊的刁难，方昊诚没有选择争吵，而是上前接过儿子的习题，一笔一划写着解题思路。
完全正确。
萧佳蕊看了一眼，目光便吃惊地看向方昊诚，就见他很是冷淡地开口：“学问这事，不会可以学，但人变了就是真的变了。”
第7章
方昊诚的话不好听。
萧佳蕊却不知为何哑了火，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何笑将这一幕如实记录，她忍不住替方昊诚鸣不平：“萧研究员，方昊诚陪你走过最艰难的开始，就算现在没了感情，你也不该这么对他吧？那个凌豪渝能做到这样吗？”
闻言，萧佳蕊的红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
她复杂地看了一眼方昊诚淡然的脸，随即朝何笑冷冷道：“那是从前的事了，再提又有什么意义？”
随即，她仿佛为了证明什么，讲起了凌豪渝的好。
“五年前，我陷入学术造假的丑闻之中，是豪渝帮我找到市教育厅，我才得以翻身。”
“我永远记得他对我的好和付出，他不比方昊诚差在哪里。”
说完这些话，她好似忘了自己为什么来，转身直接要走。
何笑忙跟着她出了门，喊住了她：“萧研究员，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后悔和方昊诚结婚吗？”
萧佳蕊脚步顿住一瞬，头也不回地回答：“后悔。”
随后，抬脚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而在房间内的方昊诚却愣在了原地。
他知道，萧佳蕊讲的是她刚进入物理研究院的事，那时她刚出了点成绩，位子还没坐热，就被人举报学术造假。
眼看要被革职了。
方昊诚一着急，便去找了教育厅求领导彻查此事。
他记得自己在教育厅门口跪了三天，领导们才答应，之后他就晕倒了。
明明是他的功劳，怎么就变成了凌豪渝的？
但方昊诚已经不想追究了，就算他说了，萧佳蕊也不会信。
更何况，都要离婚了，他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
接下来的日子，方昊诚的生意越做越红火。
奇怪的是，萧佳蕊一直没再出现在他眼前，就好像避着他一样。
直到半个月后，萧佳蕊的弟弟妹妹匆匆赶回了北京。
妹妹萧潇前些年嫁到了河南，坐了几天的车过来的。
弟弟萧彻在沈阳工作，也跟着赶了回来。
两人见了方昊诚，就喊道：“姐夫！”
方昊诚也不吃惊，因为他们就是他喊来的。
萧潇着急问道：“姐夫，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就闹到要离婚的地步了？”
“等萧佳蕊到了再说吧。”
当晚，方昊诚准备了儿子爱吃的爆肚，妹妹爱吃的麻婆豆腐，弟弟爱吃的京酱肉丝，甚至，还准备了萧佳蕊爱吃的麻酱糖饼。
饭菜端上桌，所有人面面相觑。
萧彻看了眼萧佳蕊，又看了眼方昊诚，眼珠滴溜转：“姐夫，这不会是散伙饭吧……”
方昊诚入座，打断了她的话：“动筷子吧。”
吃完饭。
因为要谈离婚的事情，方昊诚便先把儿子送进房间。
走回客厅时，就听见了里面的争执声。
萧潇气愤说着：“姐，你太没良心了，你怎么能这样对待姐夫？”
萧佳蕊没有回话，反倒是萧彻打抱不平：“姐，这也没办法的事，毕竟姐夫现在配不上大姐了，离了也很正常。”
萧潇骂他：“我看你也是一样的没良心！你忘记姐夫对我们的恩情了是吗？”
萧彻梗着脖子，面红耳赤地争执：“我怎么没良心？大姐都不喜欢姐夫了，我能怎么办？”
“而且，大姐都要把全部家产给姐夫，这还不够补偿他吗？”
随即，他又转向萧佳蕊：“我说姐，你把全部家产给了姐夫，凌豪渝怎么办？你真舍得他和你一无所有的重新奋斗吗？”
萧潇怒斥：“你闭嘴！”
方昊诚面无表情地听着，直到听到最后一句，他才将门全部拉开走了出去。
这一下，他看清了萧佳蕊脸上的迟疑，萧潇通红的眼，和萧彻心虚躲开的视线。
方昊诚这一刻，突然感觉累极了。
他为这个家的付出了十年，这十年，他变得丑陋粗糙，变得麻木疲累。
他以为自己会得到家人的尊重和爱护。
但他的爱人背叛了他，他养大的孩子也不尽如人意。
只有一点幸运的是，他马上就要和他们没关系了。
方昊诚走到萧佳蕊的面前，很是诚恳的开口。
“萧佳蕊，别把这十年搞得太难看，我们好聚好散吧。”
第8章
方昊诚和萧佳蕊最终还是离了婚。
他们在一个普普通通的日子，去了上次去过的街道办。
何主任看着平平静静来领证的两个人，想劝的话不知道为什么都说不出了。
最终，一个钢印敲在绿本子上。
宣告方昊诚和萧佳蕊十年夫妻，一拍两散。
走出街道办，凛冽的风吹得方昊诚眼眶微红。
萧佳蕊跟在他身后，蓦然间，才发现他不知何时竟变得如此消瘦。
她几步走上前，想说点什么。
几辆摩托却在这时咆哮着在街道横穿而过，眼见方昊诚就要避之不及。
萧佳蕊下意识上前一把拉住方昊诚，挡在了他面前。
摩托擦着她过去，将她优雅的风衣都刮出一条长缝。
方昊诚惊魂未定，抓着她的手着急问她：“你有没有事？”
萧佳蕊手一紧，刚说了句：“没事。”
马路对面就传来凌豪渝一声惊叫：“佳蕊！”
方昊诚立即松开了她的手，若无其事道：“没事就好。”
眼见凌豪渝走过来，他最后看了她一眼，轻轻说了句：“再见。”
方昊诚说完，转身就走。
他把身后一切抛诸脑后。
从此一条大道，两人各走一边。
剩下几天，方昊诚很是忙碌。
他卖了房子，看好了新房子，还给儿子改了姓，随方昊诚姓，名叫方然。
走的那一天，方昊诚喊来了萧潇。
他将卖房的另一半钱和合同递过去：“一共卖了5万6，这里是2万8，你把钱给你姐吧。”
萧潇接过，抹了一把泪，哽咽道：“姐夫，是我姐负了你，她失去你这么好的人，一定会后悔的。”
方昊诚没有多说什么，摆了摆手，正在这时，何笑匆匆赶了过来。
她喘着粗气问道：“方昊诚，我能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
方昊诚不明所以：“你问吧。”
“你后悔和萧佳蕊结婚吗？”
听到这句话，方昊诚莫名走了神，思绪渐渐飘远。
走马灯一般，曾经美好的记忆浮现在眼前。
第一次见面。
在所有人污蔑他是小偷的时候，只有她站出来替他作证。
第一次约会。
她紧张得湿润的手心。
第一次表明心迹。
他骑着自行车载她，风吹在脸上，突的，夜空炸响礼花。
一朵朵烟花绚烂无比。
她在后座喊着：“方昊诚，我喜欢你，这个烟花你喜欢吗？”
他迎风笑了：“喜欢。”
喜欢烟花，也喜欢她。
还有许多许多……
无论他们最后变成什么样子，曾经的相爱，都是真的。
梧桐树下，方昊诚的眼里闪着细碎的光芒，笑着回答：“不后悔。”
他不后悔结婚，因为那是他的曾经。
他更不后悔离婚，因为他不想未来再有她。
方昊诚说完，就抱着儿子上了搬家的三轮车。
马达轰鸣，他朝后挥了挥手。
……
送完方昊诚后，得知凌豪渝请客吃饭庆祝，萧潇黑着脸过去了。
饭店内。
萧潇姗姗来迟，一入座，凌豪渝就笑道：“这就是妹妹吧？和你姐一样漂亮。”
伸手不打笑脸人，萧潇淡淡应了一声。
她的冷淡令凌豪渝心中不悦，但他还是笑着举杯，转移话题：“来，我们走一个，庆祝佳蕊重获新生！”
一直沉默的萧佳蕊终于有了反应，缓缓抬杯，嗓音略微哑：“嗯，终于摆脱他了。”
萧潇攥紧手，瞪大双眼。
若不是亲眼所见，她怎么也不肯信，这么爱姐夫的大姐姐，才短短三年，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以前，谁说一句方昊诚不好，她可都会发脾气的。
她坐不住了，不可思议地问道：“姐，这个凌豪渝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姐夫这么好，你怎么就不珍惜呢？”
萧佳蕊顷刻间冷下了脸：“胡闹，你怎么能说豪渝？”
“要不是他请来上级领导为我翻案，我哪有今天的成就在？而那个时候，方昊诚在哪里呢？”
萧潇只觉荒唐：“姐，你在说些什么？明明是姐夫去请的人，跟凌豪渝有什么关系！”
那一次举报事件来的突然，萧佳蕊被带去问话一直没回来。
最后是方昊诚带着她一起去教育厅大门口跪了整整三天。
最终，舆论压力下，领导们才决定彻查此事。
后来，方昊诚一回家就病倒了，她一直在医院照顾他，只知道回来的时候，萧佳蕊的事情就解决了。
闻言，萧佳蕊愣住了。
回过神来，她却露出一抹荒唐神色，不屑道：“小妹，你别被骗了，明明就是豪渝将领导们带来见我的。”
凌豪渝也急切开口：“小妹，是我帮了你姐姐，你要信我。”
萧潇这才算明白了，原来有人可以不要脸到这种程度！
她冷笑一声：“你可真会捡功劳。”
幸好，自己接到信后，想着撮合姐姐姐夫，便将关于两人的报纸全部拿过来了。
“啪”地一声。
萧潇从包里抽出一沓报纸摔在桌上。
萧佳蕊下意识望去，眼便猛然一颤。
最上方的照片，赫然是一张方昊诚跪在教育厅门口的背影照。
第9章
刹那间，萧佳蕊脑子一片空白。
脑中宛如黑白电视机闪着雪花一般，令她头晕目眩，神色有一瞬间的茫然和无措。
那身影虽然是跪着的，但背脊挺直，透露着一副不屈不挠的意味。
不需要看正脸，萧佳蕊就知道是方昊诚。
他从来都是这样。
又倔又犟，不撞南墙不回头。
萧佳蕊几乎错不开眼，一瞬不瞬地盯着这身影，神色变换几瞬，最终停留在抗拒的神情上。
怎么可能？这是假的，一定是假的。
萧佳蕊忽略心中上涌的窒息感，低声呢喃着：“不会的，这是……假的。”
一旁的凌豪渝听到这句话，原本异样的面色被掩盖住，变换成镇定自若的神色。
他扯了扯嘴角，附和着：“这照片，又没有正脸，怎么可能会是方昊诚？”
凌豪渝的嘴脸都被萧潇看的清清楚楚。
她内心为方昊诚感到极为不值，眼神陡然锋利，忍不住冷笑一声：“不信是吗？”5
“看看这个。”
要证据是吧？那就给你们。
萧潇再度从中扯出一张报纸，随后举起报纸，直直面对着两人。
看到上面的照片，凌豪渝终于慌了，咬着牙关不敢再说话，视线小心地看向了萧佳蕊。
萧佳蕊的脸色是木然的，宛如一个木偶一眼，死死盯着报纸上的照片。
那是一张方昊诚体力不支晕倒的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哪怕没有色彩，都能看出来他的面色惨白，满头冷汗。
耳边是萧潇几乎冷然的话语。
字字句句如锋利的刀，一下一下，戳进了萧佳蕊的心脏之中，令她生疼不已。
“为了让教育厅的领导出面，姐夫凭着意志跪了整整三天，姐，你知道吗？那可是酷暑啊，姐夫差一点就回不来了。”
“你说领导们是凌豪渝喊来的，那我不介意带你去找教育厅问，你去问问看门的李大爷，去问在教育厅工作的同志们，他们都劝过姐夫走，你不信，你可以去问问！”
说到最后，萧潇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沙哑着喊了出来。
她在呐喊，是喊方昊诚的不公，是喊他的不值，也是喊对方昊诚的愧疚和心酸。
喊完。
室内便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良久，萧彻才试图打破冷凝：“这事……的确是凌豪渝做得不地道，你怎么能霸占别人的功劳呢？”
一开始，他还有些虚，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坚定，义正言辞的指责着凌豪渝。
闻言，凌豪渝脸色变换几瞬，最终心虚对着萧彻解释道：“我……我看到领导们进来，便上前去迎，我也不知道……是方昊诚跪来的，我一直以为是领导们来视察的。”
“而且……而且，我是跟领导们说过萧佳蕊的事，后来解决了，我才以为是我的功劳。”
说到着，凌豪渝看向萧佳蕊，正要再为自己解释，却陡然息了声。
只见萧佳蕊一双美眸爬满了红血丝，正死死地盯着报纸，好像一颗深埋地底的雷，一个不小心就会点燃爆炸。
良久，萧佳蕊才缓缓抬头，干哑的声线问着凌豪渝：“我问你，既然你以为是你的功劳……”
说到着，萧佳蕊顿了一下，随即还是问出了口。
“那萧潇说是方昊诚请的人的时候，你为什么会心虚？”
第10章
凌豪渝脸色白了一瞬，连忙认错解释道：“我……我的确说谎了……但那是因为我爱你啊，佳蕊，是我糊涂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萧潇眼神锋利如刀，刺向凌豪渝。
她听不下去了，冷言打断：“你明明知道我姐有家室，还巴巴上赶着拆散别人，真是恶心！”
随后，她又骂起了萧佳蕊：“你也是，眼瞎心盲，姐夫和你在一起这么多年，撑着我们萧家，真是前辈子倒了血霉了。”
萧潇从小被方昊诚带大，骂人不带喘，将精髓也学了个几分。
骂完两人。
她“蹭”地一下起身，气冲冲离开了。
萧彻看了眼沉默的大姐，又看了眼凌豪渝，头大不已，忙追上了出门的萧潇：“等等我。”
人走完了。
室内再度陷入了冷凝之中。
只时不时传来凌豪渝的隐忍的哭声。
往日这一招对萧佳蕊极为有用，每次他一哭，自己就好像看到了年轻时候的方昊诚，不忍去斥责，只想着柔声安慰着。
但这一次，却是极为刺耳的。
半响，萧佳蕊开口了：“别哭了。”
语调淡漠且冷，带着冰冷的气息。
哭声顿停。
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良久，萧佳蕊木着一张脸起身，结账，走出了饭店。
凌豪渝一直默默跟在身后，心中在思考着，得赶紧安抚下来萧佳蕊，不然会影响到计划的。
下一刻，前方的萧佳蕊停了下来。3
她身躯转过来，立在他的面前。
而萧佳蕊的视线极冷，就跟她往日看方昊诚一样，接触到这个视线，凌豪渝的脚步瞬间顿住了。
他暗自叫遭。
完了，萧佳蕊怕是开始厌恶他了。
萧佳蕊这个人是一个偏执病态的完美主义者。
这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她的一切行为逻辑都能从生活工作感情体现出来。
在研究上，她可以为了一组数据，将众人研究了几个月的心血全部推倒，一切从头开始。
在感情上，也容不得一丝一毫的瑕疵。
对你好的时候，她恨不得摘星星，摘月亮，将所有的一切都给你。
然而，一旦有了瑕疵，她就会极为冷漠，将一切的好全部收回，曾经有多么的温情，后来就会有多么的冷漠。
“别跟着我。”
凌豪渝仰头看她。
萧佳蕊眼底极冷，像一把刀一样刺来，令他的心不由得颤了下。
说完这句话。
她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
……
宾馆内。
萧佳蕊躺在狭小的床榻上，睁着眼，盯着泛黄的天花板出神。
胸腔内满是难以形容的窒息感，像是愧疚、难受和负罪感。
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宛如麻绳一般揪着她的心脏，当初，她一直以为是方昊诚抛弃她跑了，一切尘埃落地后，方昊诚却又回来了。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原以为这个情况绝不会发现在她和方昊诚身上，却不想，当下完美的诠释了她现在的处境。
那个时候的她极为愤怒，但一周的时间，已经让她将愤怒压抑住了，转换成了带着恶意的漠然。
她故意忽略了方昊诚极差的脸色，早出晚归的往研究院跑。
那一段时间，方昊诚一直想要说些什么，都被她的冷漠和拒不沟通给推了回去。
现在想想，他估计就是想要说这件事吧。
想到这，萧佳蕊越发愧疚。
压抑的气息笼罩在小小的室内，令她几乎喘不过气。
太安静了。
萧佳蕊莫名想要一点声音，她直起身，打开了电视机。
一阵雪花出现在屏幕上。
萧佳蕊周身的气息更加烦躁了，她重重拍了一下电视机上方，画面这才清晰起来。
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电视机上。
好像是前段时间一直跟在方昊诚身边的女人，萧佳蕊美目眯了眯，是记者？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这里是《坚守婚姻》栏目组。”
“今天咱们要分享的是一对广为人知的夫妻，正是十年前因爱登报的模范夫妻，现在让我们走进他们的故事。”
第11章
萧佳蕊顿住一瞬，这是讲的她和方昊诚？
杏核眼直直盯着电视机看了几秒，继而回身坐在床上，静静收看着这档节目。
“有人说，爱的尽头是什么？”
“这对夫妻便给了答案，他们恶语相向，用最难听的话咒骂着曾经最爱的人，用冰冷的话语抹杀掉了以往所有的感情和付出。”
电视机里，何笑说完这句话便打开了一只录音笔。
里面是萧佳蕊和方昊诚争吵的话语，无数谩骂的话令人咋舌，在场的观察嘉宾们的都不禁面面相觑。
半明半亮的光打在萧佳蕊的脸上，一半隐在昏暗里，另一半面无表情，好似完全不在乎一般。
只有浓密的睫毛缝隙中透出一抹复杂的光。
录音戛然而止。
“听完这个录音，我们再看看他们曾经相爱的时候。”
何笑说完，下一刻，电视机屏幕骤然出现了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看起来老旧却被擦得极为干净的摊子，同时电视机里也在介绍着。
“这是当年，化名‘晓东’为了让爱人读书，独自一人摆摊的摊子。”
下一张，是一张极近的脖子近照。
没有脸，只露出下巴和一截脖子，只一眼，萧佳蕊就知道是方昊诚。
更令她刺目的是。6
方昊诚的下巴和脖子满是汗水，浸湿了领口。
“晓东每天早上五点起，调肉馅，发面，然后7点出门，推着将近60斤的汤底，加上四张10斤重的桌椅和其他重量，总共100多斤的重量出发，要走将近五六公里才能到达目的地，然后忙活一整天，天黑了再回家。”
“这样的日子，他足足坚持了五年。”
越听，萧佳蕊的心头就越发压抑。
电视机的声音一刻不停。
“我问他，后悔和萧佳蕊结婚吗？”
“他说，不后悔。”
这句话令萧佳蕊的手微微一颤。
她没有想到，方昊诚居然会说不后悔，她以为，他们早就相互痛恨对方，也同时后悔着和对方在一起。
正当萧佳蕊沉浸在情绪之中，电视机再次吐出话语。
“他说，他们曾经热烈地爱过对方，那是真实存在的，他无法否认，只是那些爱，终究被时间淹没掉了。”
下一刻，再次闪过一张照片。
这一次，停留的很久，是一份份两人互相写的家信。
电视机太小了，看不清字迹，萧佳蕊往前挪了一下，这才看清了。
她的视线落在左边，目光陡然一颤，那是方昊诚的回信。
【今天凌晨三点钟，突然醒了，我坐在窗边，看到了院里的昙花一现，那一刻，我多么希望，你在我的身边就好了……】
【今天去菜市场，我看到了一对夫妻，很像我们，手挽手在砍价，真好。】
字字不说想，但字里行间却处处透着思念。
他的文笔没有华丽的词藻，但莫名的，充满着质朴的力量感。
让人想要哭泣。
萧佳蕊的眼骤然一红，她喉间像是被什么哽住一般，令她发不出声音来。
画面闪烁。
再度出现照片，那是一个尿素袋子，里面装满了书信和书籍。
“四年，1536张书信，他记得清清楚楚，但最终，它们的归宿也只是沦为废品。”
轰地一声。
萧佳蕊的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僵硬着身子，久久没有动弹。
良久，她陡然一动。
身子撞开了门，踩着重重的脚步声“砰砰砰”地冲了出去。
外面很黑，下着冰冷的雨，她却好似感觉不到一样，直直往废品站奔去。
第12章
废品站。
大爷坐在厅内，目光穿过贴着财神的大门，望了一眼雨夜。
哦豁！
这么晚了，又这么大的雨，应该不会来人了。
想着，他慢悠悠上前，准备关门。
门即将被关上，依稀只留了一个缝。
下一瞬。
门好似被什么抵住了一般，无法并拢。
大爷诧异地“咦”了一声。
手一松脚一腿，门就被一股力量从外往内推开。
视线缓缓向上。
满是泥泞的皮鞋，西装裤，凌乱的衬衣，落到脸上，大爷心中一惊：“萧研究员，你怎么来了？”
作为街道上数一数二的大人物，大家可都认识她。
大爷自然也认识。
前些日子还去她家收过废品呢。
他招呼着：“快进来，快进来，外面雨太大了。”
萧佳蕊静静站在门口，她微微偏头，长发湿透了，贴着冷白的额头，来的路上还摔了一跤，下巴处有些许擦伤，伤痕被雨水泡的略微发白。
她没有进来，只问着：“之前我爱人卖的废品，还在吗？”
一张脸苍白到有些病态，周围灯光昏暗，好似下一秒就要倒下了。5
大爷忙道：“还在还在，你等等，我去找找。”
说完，大爷便转身进了里头。
再次出来，就拖着萧佳蕊熟悉的尿素麻袋：“都在这了，我看你爱人卖的都是书籍，就打算留着给孙子看。”
萧佳蕊嗯了一声，目光茫茫的，落在这个袋子上看了许久。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下一瞬，她抬头，没什么表情地说着：“多少钱，我买回去。”
萧佳蕊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另外，再买一把伞。”
大爷摸不清头脑。
这两夫妻干啥呢？一个卖一个买。
但他是个本分人，也没有趁机开口要高价，而是实事求是说着：“你爱人卖了2块5，你给我这么多就行了。”
说着，他拿了一把伞递给萧佳蕊：“诺，这把伞借给你，不要钱，明天还我就行。”
萧佳蕊没有多说什么，塞了三块给他。
沙哑说道：“谢谢大爷。”
说完，她正欲离开，就听见大爷喊住她：“等一下，萧研究员。”
萧佳蕊回头，就见大爷欲言又止地看着她，顿了顿，他才继续语重心长地说道：“萧研究员，我多嘴一句，你别生气。”
“你对我们这些街道的人都是和颜悦色的，谁都说你一句好，但唯独，你对方昊诚不是。”
“他是个好小伙，性子直，真诚，没什么坏心眼，是个顶好的好男人，你真的要好好珍惜啊。”
心头骤然一颤。
萧佳蕊的眼神恍惚一瞬，良久，才从胸腔挤出一个字：“嗯。”
听起来极为沉重。
她回过身，一手艰难地将麻袋抗在右肩上，一手撑开了黑伞，将伞倾斜到右边，确认淋不湿麻袋，萧佳蕊才缓缓走进了雨幕之中。
回到宾馆。
所有的信全部摊开在地，萧佳蕊坐在信封的面前，美目沉沉的凝视着。
十年过去。
这些信居然还被保存着如此完好，可见方昊诚的用心。
看了好一会儿。
一封极为崭新的书信吸引了萧佳蕊的目光，她伸手准备拿，入目是泡的发白的满是水渍的指尖。
她怕弄湿，便去浴室洗了澡。
擦干净手，确认没有水渍了，萧佳蕊才打开了这份信。
入目是方昊诚并不算好看的字迹。
【写下这行字的时候，我内心百感交集，我有许多话想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不出口，最终，都只化为这一段文字。
关于她的故事已经结局了
不需要说再见，因为你我都只是人生中的过客
永不打扰，才是给彼此最好的落幕
萧佳蕊。
你在我的剧本里杀青了。】
第13章
杀青。
寂静的空间内，萧佳蕊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但内心却已经崩塌粉碎了。
一地狼藉。
……
雨过天晴。
方昊诚推开窗，仰头，温暖的阳光落在了他的脸上。
感受了一番美好。
他回身，朝慢吞吞吃着早餐的方然说道：“然然，该出发了，今天是你转学的第一天，不能迟到哈。”
“好的，爸爸。”
方然回完这句话，加快了吃早餐的速度。
学校离新买的房子不远，走两个街道就到了。
学校门口。
方昊诚将孩子交到老师手中，带着灿烂的笑容说着：“杨老师，我家儿子就交给你了，多照顾他一下。”
杨老师笑得合不拢嘴：“自然自然。”
班里来了个尖子生，他自然是开心得不得了。
下一瞬，旁边陡然传来一阵孩子的哭闹声。
“小姨，小姨，我不要上学，我不要上学！”
方昊诚下意识望过去，不远处，一个高挑秀雅的女人站在那儿，她面前是一个哭闹的七八岁孩子。7
女人双手抱臂，唇角耸拉，低着头看着女孩。
她戴着好看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光，方昊诚看不清她的神色，但能从姿态感觉到了忍耐到极限的气息。
下一瞬，女孩子很有眼力见的息了声。
而女人也只是抬了抬下巴，小孩一溜烟便进去了。
方昊诚感觉有些好笑，移开了目光，朝班主任笑了笑便离开了。
他步伐轻快的赶往了一条街道。
方昊诚现在住在北京市区的二环，买了新房后，手里还有一点余钱，便想着找个店铺继续干馄饨。
这样就不用风里雨里地去摆摊了。
来到店铺。
方昊诚看了一圈，心中点头，很是满意。
小店不大但打扫的干净，20多个平米，能摆上几张桌子。
东临一座写字楼，西边是一个老小区，按道理人流量应该比较高，但是由于这条是一条长巷，只有晚上，人才会多。
对于方昊诚的生意并不友好，但是价格合适，正好卡在方昊诚的底线上，再多的，他就拿不出了。
房东说道：“怎么样？还满意吗？”
方昊诚佯装不太合适的样子。
眉头一皱，有些为难地说道：“房东，我是卖馄饨的，感觉这路段不太合适呀？200块一个月的房租我估计要亏本。”
估计是急着出手，房东也爽快，当下就降了50块。
方昊诚眼一亮，一合计，就签了合同。
一手交钱，一手接合同。
等房东走后，方昊诚环顾着小小的店面，扬起了纯粹的笑容。
终于。
他迎来了人生中的第一家店铺。
三天后。
一家名为老北京馄饨店的小铺子，在爆竹声中，开张了！
……
“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
凌豪渝刚从浴室出来，顶着一头湿发开了门：“谁呀？”
一抬头，他愣住了。
只见消失了几天的萧佳蕊出现在眼前，他颤声道：“佳蕊，这段时间你去哪了？我问你的同事们，他们都说你请假了，不知道去哪儿了。”
萧佳蕊没有出声，她越过凌豪渝，直奔堂屋里去。
过了一会儿。
她便提着行李出来了，凌豪渝见状，眼一颤：“你……你要搬出去？”
第14章
萧佳蕊顿了一下，她抬眸，一双眼静静注视着凌豪渝。
“你伤好了，我自然得走了。”
当初凌豪渝受了伤，为了照顾他，萧佳蕊这才搬进来。
闻言，凌豪渝沉默了许久。
再度开口，他的眼霎时间红了，一滴泪从眼眶落了下来：“你让我等了五年，到现在，都不愿给我个名分吗？”
萧佳蕊注视着他，沉默一瞬，缓缓吐出一句话：“我们没有亲密关系。”
绝情的话语传来。
凌豪渝悲凉一笑，大家都知道两人好了五年，可谁能知道呢？他们却连亲密行为都没发生过。
一开始他不爱她，他在庆幸着她不要求这些，但后来逐渐爱上了，他却又极为不甘。
不等凌豪渝细想，萧佳蕊走上前，从怀里拿出叠厚厚的钞票。
“我是耽误了你，这里是我给你的补偿。”
在这个人均一百块月薪的年代里，1万可不是一笔小钱，萧佳蕊说给就给了，也真是大方。
凌豪渝手一挥，钞票“碰”地一声砸下地。
气氛顿时凝滞起来。
下一刻，萧佳蕊抬起头，一双眸子冷冷注视了他几秒。
随即，她转身打算离开。
注视着萧佳蕊决然的背影，凌豪渝彻底慌了，顾不上其他，他一把抱住她的腰：“我不要钱，我只要你……”
“我做的一切都是爱你啊，你耽误了方昊诚的十年，难道也要耽误我的五年吗？”
这些话语，宛如子弹重重地打进萧佳蕊的心脏。
是啊，一个人，能有几个十年呢？
她攥紧了手，最终，还是推开了他：“是我对不住你，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再想想。”1
说完这句话，萧佳蕊便提着行李出了门。
门被关上。
凌豪渝跌坐在地，凝视着紧闭的门，眸眼中愤愤不甘。
……
一年后。
老北京火锅店。
萧佳蕊和凌豪渝面对面坐着，热闹的火锅店，他们周边却是一片冷凝。
灯光下，沸腾的雾气上涌，模糊了萧佳蕊的五官。
只能听见她冷淡的声音响起：“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闻言，凌豪渝苦涩一笑：“这家店的味道特别好，想带你来尝一尝。”
雾气飘散。
露出了萧佳蕊比之前更加冷漠的脸庞，她低着头，神色不耐地看着手腕上的手表，好似下一秒就准备离开了。
一年过去，萧佳蕊成功研究出2号离心机，为军防力量做出了重要的贡献，也因此成为了史上最年轻的副院长。
当初看中的潜力股的确很优秀。
若是没有一年前的变故，自己怕是早就成了她丈夫，而不是如今她这边避之不及的态度。
凌豪渝紧了紧手，搬出了杀手锏：“院长让你出来走走，不要总是待在实验室里。”
现在的她，只愿意听院长的话。
闻言，萧佳蕊拧了拧秀眉，她抬起头，正要说些什么，神色陡然顿住了。
凌豪渝不明所以，跟着转头。
不远处，就见方昊诚出现在不远处。
萧佳蕊心中陡然跳了一下。
这一刻，时间好像过得格外漫长。
方昊诚不断张望着，似乎在找坐位，随即好像看到了什么逐渐逼近。
越来越近了。
萧佳蕊呼吸急促一下，僵硬地坐在那里，宛如雕塑一般沉默，但内心的思念却是震耳欲聋。
目光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
他变了许多。
记忆里被风吹雨淋的脸庞变得细腻不少，唇角的笑也不再是讥诮和嘲讽，而是爽朗的、如沐春风的，像初见那般如同阳光一般灿烂。
这一年，她一直在寻找方昊诚，但北京太大，无论是登报还是其他讯息，都找不到他人。
她一度以为，方昊诚或许离开北京了。
但天无绝人之路，没想到，在这一刻竟然意外碰到了。
念念不忘的人就在眼前，萧佳蕊却踌躇了，她该怎么打招呼呢？
是说‘好巧’，还是问他‘你怎么在这？’
正当萧佳蕊无措时，下一幕，却给她的心脏重重一击。
只见一个女人抱着她的儿子，从方昊诚身后走到他的身边，两人对视一笑，气氛温馨融洽，看着就像一家三口一样。
这个念头一起，萧佳蕊立刻将这个荒唐的念头碾碎，不可能，绝不可能，才一年，方昊诚怎么可能就和其他人在一起了。
但下一刻，就容不得她不相信了。
只见女人拿出一颗糖给方然。
方然笑的极为开心，一把搂住她的脖子，大声喊道：“谢谢妈妈！”
第15章
妈妈？
这一句称呼宛如一盆冷水，从头到尾浇得浑身发冷。
她狼狈地想要收回视线，但下一刻，却陡然对上了方昊诚的视线。
方昊诚看见她，神情愣了一下，下一瞬，当做什么都没有看到一般，平静地移开了视线。
像看陌生人一样。
热切炙热的心脏骤然揪紧。
萧佳蕊感觉有些生疼。
耳边传来了凌豪渝意味不明的调侃：“看来方昊诚离开你过得挺好的。”
这句话极为刺耳，但不可否认的是，现在的方昊诚和一年前的方昊诚完全不同。
失神间。
方昊诚一行人坐在了旁边的位子，与萧佳蕊只相隔一条一米宽的廊间。
一入座，方然就发现了萧佳蕊。
他眼眸一亮，用更大声的语调喊着萧佳蕊：“妈妈！”
周围许多客人看过来，打量着这两座人，眼神都在说着：‘什么情况？这小孩两个妈妈？’
感受到周围看热闹的目光。
一年过去，方昊诚几乎要忘记萧佳蕊了。
没有想到的是，再次相遇，会是这样一个尴尬的场景。3
方昊诚顾不上想其他，忙捂住儿子的嘴，颇有些心虚的解释着：“然然，在外面不要乱喊。”
他说的是儿子喊古洛姝妈妈的事。
但很明显萧佳蕊误会了，她皱了皱眉，冷着脸，缓缓吐出：“我难道不是孩子母亲吗？”
哦豁！
有热闹看了。
邻座客人默默竖起耳朵。
知道没办法当做陌生人了，方昊诚放下捂着方然的手，朝她客气一笑：“挺巧，你和你爱人也来这吃呢？”
旁边的客人：？？？四角恋？
萧佳蕊没有接茬，而是盯着方昊诚看了几秒，冷淡说着：“好歹我是孩子母亲，离了婚，你连孩子都不让我见，是不是太过分了？”
额。
理的确不在方昊诚这里，搬家后，他太忙了，忙着给儿子转学，做生意，一下子就忘了这回事。
而儿子也很懂事的没有提要去见妈妈。
久而久之，方昊诚便维持着这个局面不去打破。
直到今天意外碰到，他才明白，血缘关系是不可能轻易割舍的。
方昊诚低头。
看了一眼怀里目露期待的儿子，又看了一眼萧佳蕊。
缓缓道：“是我的错，如果你想见然然，我等会可以把地址给你。”
说完这句话，方昊诚便不再理会了。
正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女人开口了：“这就是你的前妻？”
方昊诚抬眸，入目是一张清秀好看的脸庞，她穿着白色毛衣，下面是米白色的裙子，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折射透出的情愫透着一丝意味。
女人外表漂亮，内心恶劣，总喜欢用糖果引诱方然喊她妈妈。
顶着众食客时不时异样的目光，他无奈极了：“你下次不要让我儿子喊你妈妈了，你想要孩子可以自己生一个。”
古洛姝眉梢微挑，完全没有半分的尴尬，缓缓吐出一句话：“你知道的，我是不婚主义者。”
“作为人民自然要听从党的指挥，看见那标语没？”
她手一指，方昊诚顺着她的指尖，透过窗户看向了墙上的标语。
【少生优生幸福一生。】
方昊诚扶额，这女人真是不着调，最开始怎么会认为她是个千金小姐呢？
还记得两人正式开始接触。
起源于方昊诚那块被摔碎的怀表，
听起来初遇好似很美好，但实际那天却是兵荒马乱的。
想到这。
方昊诚唇角不由得勾了勾，调侃道：“是啊，还记得刚认识那会，你就被你外甥袭击了，不会是有阴影了吧？”
第16章
一年前。
方昊诚还在经营着馄饨店，还没有现在规模这么大的火锅店。
他一直试图去修好父亲给的表，却被修表的老师傅们一一婉拒。
给的答复都是：“不还意思，损坏严重，修不了。”
原本打算放弃了。
但天无绝人之路。
一个老人建议他去西街，称那边有一家钟表店，卖的都是高端货，说不定能修好。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方昊诚便来了。
巷子深处。
一间古朴的房屋屹立着，上面挂着一块木质招牌。
【古家钟行】
看起来好贵的样子，方昊诚看了一眼门面，咬着牙进去了。
一进去，没有想象中σσψ挂满了大钟。
装修极为雅致，复式楼的模样，角落里，立着一尊伦敦大本钟，处处透着民国洋楼的影子。
“客人，请进。”
清隽冷淡的声音传来，方昊诚循声望去，就见楼梯间站着一个女人。
看清此人的模样。
方昊诚才发现是前段日子在学校门口看到的女人，就是那个哭闹不去上学孩子的小姨。
正中央有个柜台。
古洛姝走到柜台后站定，轻轻推了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一举一动都透着矜贵的气息。
再度朝方昊诚说道：“客人是需要买表吗？”
方昊诚牵着儿子的手上前，犹豫一下，还是从帆布包里拿出怀表：“不好意思，我不是来买表的，我想让您帮忙看看，这块表还能修好吗？”
也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附近几个区的老师傅都说修不好，如果这家还修不好，就真的没办法了。
古洛姝看了一眼怀表，伸手接过，仔细查看一番后又递了回来。
一颗心沉了下去。
她眉头微微皱起，有些为难地说着：“这块表损坏严重……”
话里意思很明显就是婉拒了。
方昊诚心情低落了起来，凝视着怀表的目光有一丝哀伤。
察觉到异样的方然仰头，轻声唤道：“爸爸……”
话音一落。
突然间，柜台下方窜出一个脑袋：“然然，你怎么来了？是来找我玩吗？”
是那一天在学校门口哭闹的孩子，也是女人的外甥女。
听她的话语好像和自家儿子认识。
念头一落，意外发生了。
由于女孩突然窜了出来，狠狠撞到了女人。
果然，碰到熊孩子。再优雅的人都会破功。
然后，方昊诚站在那儿，看着古洛姝拿着藤条装模作样追着外甥女打。
后来，还是方昊诚拯救了小孩。
再后来，古洛姝帮他修好了怀表。
再再后来，两人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友，关系好到可以把不喜油烟的古洛姝拉进火锅店。
古洛姝似乎气到了，黑着脸，从齿缝间挤出一句话：“我好得很。”
她的话令方昊诚从回忆中闪回。
他抬眸，就见古洛姝将眼镜取下，露出了一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眼尾的睫羽压出的弧度特别好看，似笑非笑的极为好看。
每一次，只要自己提这件事，古洛姝就会这样，也不说话，就这样默默看着你，像一只生气时怨气盯着人类的狐狸。
方昊诚笑得不行。
爽朗的笑声顺着空气传入了萧佳蕊的耳畔。
她隐秘地瞄了一眼，心中止不住地泛酸。
他们在聊些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第17章
萧佳蕊握着筷子的手骤然紧了紧。
失神间。
一双筷子夹着肉放在了她的碗里，萧佳蕊低头凝视着，耳边是凌豪渝略微讨好的声音：“你尝尝，可好吃了。”
她静默一瞬，将这块肉夹了出来。
凌豪渝愣住一瞬，笑了笑，当做没发生一般继续吃着。
沉默地吃完火锅。
萧佳蕊抬眸，直视着凌豪渝，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意味：“吃完你就走吧。”
这一年，萧佳蕊一直在提出分开的诉求。
但凌豪渝就跟听不懂一样，硬是纠缠不休，两人又同在一个单位，想躲都不能躲，已经让她的耐心到了极限了。
听到这话，凌豪渝只是笑了下：“好。”
随后起身离开。
被爱着才可以有恃无恐。
凌豪渝不敢再想以前一样肆无忌惮，因为得到的只是冷漠和刺人的话语。
走着走着。
凌豪渝的脚步陡然顿住了，他的眸子闪烁一下，闪身进了一个暗巷之中。
再次出来，他面色如常地回了家。
打开被人塞的纸条，凌豪渝心头一跳，上面写着。
【11月底，必须要拿到情报。】
……
与此同时，火锅店内。
时间飞速流逝。
等方昊诚想起萧佳蕊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一抬头，就发现旁边的位子上只剩下了萧佳蕊，而凌豪渝好似走了。
心中疑惑浮现。
萧佳蕊这么爱凌豪渝，居然会舍得让他一个人回去？
方昊诚摇了摇头头，将脑中多余的想法甩了出去，萧佳蕊和凌豪渝的动向，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自从离婚后。
他就宛如被卸掉了全身枷锁，日子过得惬意且轻松。
靠着馄饨店发家后，方昊诚中途转换赛道开了火锅店，现在已经是五家火锅店的老板了。
现在想想，以前的苦日子都觉得很遥远。
方昊诚起身，朝一旁的萧佳蕊说道：“走吧，我带你去我家，以后你要是想见然然，可以来我家找。”
一开始，方昊诚只想和萧佳蕊当做陌生人一样，必将曾将两看相厌，离了婚就再无瓜葛了。
他这么想的，实际上也是这么做的。
但两人毕竟有孩子在，然然需要父亲也需要母亲。
有时候，然然总是会看着萧佳蕊送他的圆珠笔发呆，他知道，孩子想妈妈了。
原本想着过段时间带他去找萧佳蕊，没想到就在火锅店碰到了，也省的他去找了。
那边萧佳蕊动了动，她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了古洛姝，目光带着一丝审视。
“她是？”
方昊诚顿了下。
这才想起，两人还没有互相介绍。
他率先介绍起了古洛姝：“这是我的朋友，古洛姝。”
“这是我的前妻，萧佳蕊。”
朋友？
不知为何，听到这个词，萧佳蕊心中莫名松了一口气。
但想到儿子喊她妈妈，胸腔处便堵住一口气一口气，这人估计有些小心思，不然怎么让儿子喊她妈妈呢？
想到这，萧佳蕊缓缓抬眸，目光上下扫视一圈，越看越觉得熟悉，长得很像某一次接见军方领导的模样。
又想到两人同一个姓。
她迟疑一瞬，虽然面色依旧冷淡，但少了几分锐意。
“你好，同志。”
时下并不讲究喊同志了，大家都是先生女士的喊，萧佳蕊这话是在试探古洛姝是不是军方的人。
但古洛姝却眯了眯美眸，目光也跟着上下审视一圈。
睫羽缝隙里微微透着冷光，唇角却是笑着：“你好，刚昊诚说错了，我不是他朋友，而是他对象。”
第18章
这句话一出。
萧佳蕊瞳孔瞬间紧缩，她看了一眼古洛姝，又看了一眼没有反驳的方昊诚。
心脏瞬间直至坠入。
她红唇张合着，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来。
自己并没有资格问什么。
方昊诚偷偷瞪了一眼古洛姝，用口型说着：你入戏太深了。
其实两人是在假扮对象，古洛姝家里人催婚催的太狠了，她便出了这个馊主意。
方昊诚答应下来，是因为当初开火锅店找她借过钱，欠了人情自然得还，所以便对外称两人是对象。
听到古洛姝找了个二婚带娃的，她家里人强烈反对，但经过一系列的反抗和坚持，最终他们家里人怕了闭嘴了，也不催婚了，只希望着两人赶快分手。
正在这时，一个员工跑过来喊道：“老板，不好了，后厨有个学徒摔倒了，你快去看看！”
听到这话，方昊诚瞬间惊了。
他想要去处理，但想到什么，又看了一眼几人。
正要说些什么，古洛姝适时开口：“不用担心，然然我看着，我会带她回一趟家。”
古洛姝说的是回家，而不是带她去你家。
方昊诚心中焦急，没有注意到她的用词，便应了一声：“好，我先去处理。”
说完这句话，他便去了后厨。
而萧佳蕊则是注意到了。
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握紧，他们竟然住在了一起？
古洛姝一手牵着然然，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朝她笑的很温和：“走吧。”
但怎么看。
她的眼底都有一丝挑衅。
萧佳蕊忍了忍，没有多说什么，应了下来：“好。”
现在重要的是，知道方昊诚和儿子住哪里，以后她才有机会来找儿子。
是的，她只在乎儿子。
萧佳蕊忽略心中的异样，继续重复着这句话，是的，她只在乎儿子。
……
古洛姝带着萧佳蕊回了方昊诚的家。
电视机里响起了梅艳芳的《亲密爱人》的歌曲。
“今夜还吹着风，想起你好温柔，有你的日子分外的轻松……”
萧佳蕊端坐在沙发上，望了一眼彩色电视机，又仔细扫视一圈客厅，全是实木的装修，地板也是较贵的木地板。
冰箱、电视机、空调等家具也一应俱全。
这套装修下来，成本很高，整个家里看起来整洁明亮。
看样子，方昊诚离开她，反而过得不错。
也是，他从来都是会好好过日子的男人。
突的，萧佳蕊想起了十年前，她家里是土砖房，第一次带方昊诚来的时候，她心中其实是有担忧的，怕方昊诚嫌弃，怕方昊诚和她分开。
当时方昊诚好像并没有抵触的反应，反倒是大方得体的同父母交谈。
直到离开，她才终于忍不住问他：“你……怎么想的？”
见方昊诚没有说话，她连忙表明心意。
“我知道我家里穷，但你放心，我绝对会对你好的，我会努力考上大学，会做个好妻子，永远爱你。”
方昊诚淡淡一笑：“这可是你答应我的，一定要永远爱我。”
这相当于答应了。
萧佳蕊欣喜不已，扑进他的怀中：“太好了……”
当初的誓言仿佛还在耳边回荡，但眼前的一幕幕却又宛如一个巴掌狠狠打在她的脸上。
事实证明，方昊诚离开她会过得很好。
是她，绊住了他十年。
第19章
一杯水放在了萧佳蕊面前。
“喝口水吧。”
萧佳蕊一顿，抬眸，就见古洛姝朝她微微一笑：“家里没有茶叶了，委屈你喝白开水了。”
语调带着一丝暗暗的较劲。
好像在说着她才是这里的女主人。
萧佳蕊脸上没什么表情，点头示意：“我不挑。”
说完，她举起杯抿了一口水，明明是无味的水，她喝着却是感觉苦涩不已。
只喝了一口，萧佳蕊便不再动了。
坐在萧佳蕊身旁的然然正在做作业，眉头微皱，好似遇到了难题一般。
萧佳蕊看到了，探过身正要指导，坐在然然另一头的古洛姝抢先开口：“然然，有不会的吗？来问妈妈。”
闻言，萧佳蕊皱了皱眉。
她看向然然，目光带着不易察觉的期待，希冀着儿子能注意到她。
但然然却是看都没看她一眼，拿起习题便走到了古洛姝的旁边。
两个人头挨着头，小声说着话，好似一对亲密无间的母子。
这一幕，极为刺眼。
萧佳蕊终于撑不下去，提出了离开：“我先走了。”
说完这句话，她看向儿子，柔声和他约定：“下周妈妈来接你去游乐园玩，你想不想去？”
然然非常喜欢游乐园。
但一家人一直没机会去，最开始没去，是萧佳蕊在读书，方昊诚在忙着赚钱顾不上。
后来五年，是两人一直在争吵，也就一直没带他去玩。
原以为然然会欣喜不已，却不想他只是挠了挠头，有些不太情愿的样子：“妈妈，游乐园我去了好多次了，古阿姨和爸爸带我去的。”
霎那间，萧佳蕊的心凉了半截。
喉间像是有什么哽住了一般，上不去下不来，久久吐不出话来。
见状，方然很懂事地提议道：“妈妈，你能带我去动物园吗？”
萧佳蕊这才回过神，应了一声：“好。”
说着，她便僵着身子离开了。
刚走到门口，屋内就传来了方然的喊声：“妈妈，我送你。”
萧佳蕊回头，就见方然“噔噔噔”跑过来。
一年不见，然然长高了不少，都到她的腰了。
两人一路走着，气氛有些沉默。
直到到了楼下，萧佳蕊才开口问道：“你爸爸和那个女人，真是对象？”
提到古洛姝，方然才一改沉默，叽叽喳喳的开口说着：“是的，古阿姨对我对爸爸都可好了，会陪着爸爸一起买菜做饭，也会耐心辅导我的作业，而且……”
说到这里，方然停顿一下，但还是继续说着：“而且，她不会总是和爸爸吵架。”
这句话杀伤力无疑是巨大的。
言语化成利刃，深深地刺中萧佳蕊的心脏。
她低垂着眼，自嘲一笑：“挺好的，我们下周见。”
说完这句话，萧佳蕊转身离开了，那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
傍晚。
方昊诚将学徒送到医院，确认没有大问题这才回了家。
一推开门，饭菜香直扑鼻尖。
一猜就是古洛姝在做饭。
他来到厨房门口，静静看着那道忙碌的倩影，心中疲惫的情绪慢慢恢复缓和。
古洛姝回过身，瞧见方昊诚在看她，目光有些恍惚的样子。
她眉梢微挑，唇角微微勾起，带着一丝坏笑：“怎么？看入迷了？”
很像一只狐狸。
第20章
方昊诚注视着古洛姝。
灯光下，她站在厨房灶台前，好看的腰身包裹着围裙。
她摘了眼镜，露出了那双清润的眸子，再配着她那张蛊惑人心的脸，太令人心动了。
瞬间戳中了方昊诚的某一个点。
真好看。
好看到让人感到心跳加速，呼吸急促，几乎有些恍惚。
古洛姝走了过来，她刚炒完菜，明明沾染上油烟味才对，但身上依旧是一股冷香。
她走到方昊诚面前，凝视着他的眉眼。
太近了。
距离近到下一秒可以亲上来。
方昊诚知道她的心思，她所谓的扮演对象，不过是一次试探，试探他的态度。
是不是和她一样互相爱慕着对方。
但以前，古洛姝都是克制有礼和他相处，不会越雷池一步。
但今天的她，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估计是萧佳蕊的出现让她有些吃味了。
“嗯？”
古洛姝这声嗯是从鼻腔发出的，嗓音震得方昊诚耳朵一红。
方昊诚迷迷糊糊想着，真好听。
下一秒，嘴边顺着脑子的想法吐出一句话：“好看，好听。”
他说的是什么话？
方昊诚彻底清醒了，他退后一步，对上古洛姝意味不明的眼神。
他轻咳一声，欲盖弥彰地解释着：“我是说……饭菜挺香的。”
说着，方昊诚绕过她逼近的身体，进了厨房，端着饭菜出来。
见古洛姝不跟上，还回头挑眉：“走啊，吃饭去。”
苦心经营的暧昧氛围瞬间被打破。
古洛姝好笑地抚了下长卷发，低声笑着回应：“来了。”
她注视着方昊诚的背影，内心微微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方昊诚要装傻到什么时候。
饭桌上。
气氛有些奇怪。
方然坐在桌前，看了一眼左边面色无常的古洛姝，又看了一眼右边目光有些闪躲的方昊诚。
内心再次感慨一句：太奇怪了，今天爸爸和古阿姨居然都不讲话。
但又感觉不像是吵架了，好像是不好意思一般。
难道，古阿姨和爸爸终于有进度了？
他也要有新妈妈了？
方然特别喜欢古洛姝，一直想着让他当自己的妈妈，但每次，两个人都没有动作，这可急坏他了。
他眼珠转了转，计上心来，朝方昊诚开口：“爸爸，妈妈下周带我去动物园，你和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听见这话，方昊诚有些迟疑，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古洛姝，又极快地收回目光。
他看古洛姝干什么？又不需要她来答应。
而古洛姝触到他的目光，红唇抿了抿，不甚在意的口吻说着：“然然想让你去就去吧。”
这么大度？
若是以往，古洛姝定会暗悄悄地吃味，阴阳怪气地说着话。
这一次，却是不一样了。
方昊诚瞄了她一眼，见她神色未变，好似完全不在意自己和其他人出去一般。
突的，心中来了气。
迟疑也逐渐演变成坦然，方昊诚笑了笑，朝方然说道：“行，我陪你一起去。”
……
与此同时。
萧佳蕊亦回了家。
打开灯，一抬眼，室内冷清一片。
客厅没有什么家具，只有一座沙发孤零零立在正中央。
这一刻，萧佳蕊的心感觉很空。
她突的想到了方昊诚家里的装饰，鲜花、盆栽和冰箱上的纱布，都显得无比温馨。
她不想再看，关了灯，屋内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之中，突的，一个声音响起。
“萧佳蕊，你关灯做什么？”
第21章
这声音很耳熟，但不该出现在这。
萧佳蕊心一紧，再度打开了灯，目光往出声的方向看去，赫然发现凌豪渝站在了她的客房门口。
她眉头一压：“你怎么在这里？”
凌豪渝被灯光刺到了，他抬手，捂了捂眼睛，又放下。
他眼圈有些红，笑容却是肆意的：“你还是老习惯了，喜欢把钥匙放在门缝边，我一扯线就拿到钥匙了。”
萧佳蕊的眉间更深了：“我说过，我和你结束了。”
见凌豪渝依旧没有反应，她烦躁地揉了揉眉间：“如果是钱不够，我可以再给你钱，五万够不够？”
钱？
他在乎的是钱吗？
凌豪渝笑了，心口堵着一口闷气。
凭什么？
他为了萧佳蕊，将计划一拖再拖，可她呢？却总是用这种冷漠的态度来伤害他。
除了最初骗她，不是自己请来的领导的。
剩余的一切，都是真的。
难道这么多的付出，都抵不上那一个瑕疵吗？
凌豪渝讽刺一笑：“方昊诚陪了你十年，得到了两万多，我陪在你身边6年，能得到五万，也算我赚到。”
话说出口，萧佳蕊一双眸子冷冷注视了他几秒。
凌豪渝便知道说到萧佳蕊痛处了。
周遭瞬间冷了几分。
她眼底的目光好冷，冷到凌豪渝心脏发寒，若是眼神能够杀人，怕是自己死了一万次了吧。
半响，她移开了视线，一把拽住凌豪渝的手往外走。
几乎用尽了浑身力气。
凌豪渝挣脱开她的手：“放开我！萧佳蕊，你不能这么对我！”
萧佳蕊始终一言不发，将人拖出门口后，反手一关门。
“碰”地一声。
木板隔开了两人，就像两条平行世界一般。
凌豪渝愣愣注视着眼前的门，良久，眼圈渐渐红了。
站了许久，他在心里默念着：只等一分钟，如果你不开门，就别怪我无情。
一秒、两秒、三秒……一分钟到了。
凌豪渝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随后，渐渐露出了狠厉的表情。
君若无情我必诛之。
随即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暗巷处，凌豪渝递给线人一个纸条，上面写着。
【按照计划开展。】
……
很快到了游园当天。
一大早，方然就开始收拾要带的东西：“水、饼干、胡萝卜、大白菜……”
方然的书包是最近播出的动画片《猫和老鼠》的卡通图片。
书包越塞越多，都快把杰瑞的脸都塞扭曲了。
方昊诚连忙拦下来：“好了然然，够了够了，太多了，等下你都背不了。”
他从不溺爱孩子，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如果他不想背了，方昊诚是绝不会帮他背，但奈何有个需要表现的古洛姝在，总是会抢先一步替他背。
方然意犹未尽地停下，嘴里嘟囔着：“可以让古阿姨背的。”
方昊诚毫不犹豫戳破他的幻想：“今天是和你妈妈去，不是古阿姨。”
闻言，方然撇了撇嘴：“好吧。”
毕竟，妈妈可是很严厉的，只要自己没做好，妈妈一定会指责爸爸，方然并不想这样，便放弃了再塞进去的念头。
一下楼。
方昊诚一抬眼，就见到萧佳蕊等在了不远处。
她站在树荫下，气质冷淡，在人来人往之中很是显眼。
视线相撞。
气氛有些微妙，她大步走了过来，目光直直盯着方昊诚看了几秒，这目光令方昊诚有些不自在。
方昊诚今天穿了一身淡蓝色的衬衣，一头利落的短发，阳光下风微微一吹，清俊极了。
这一幕，如同两人第一次约会那般。
萧佳蕊注视着他，目光有些恍惚，似乎带着一丝怀念，低声开口：“今天……你很不一样。”
第22章
微风轻抚着方昊诚的脸颊。
也将这句话吹进了他的耳中，思绪渐渐随着飘向第一次约会的时候。
那时的他，也是穿着一身淡蓝色的衬衣，青涩又羞涩。
她僵硬着走来，目光虚虚落在别处，不敢看他。
嗓音微微发紧：“今天，你很帅。”
那个时候的她，说这话是紧张，是无措，亦是羞涩。
如今，物是人非。
她现在再说这话，是恍惚，是怀念，亦是惆怅。
“妈妈，爸爸，我们该走了。”
方然的话拉回了方昊诚的思绪。
目光清晰起来。
方昊诚视线落在了萧佳蕊身上，她唇张了张，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他忙错开视线，低头，朝方然说道：“好的，然然，我们出发了。”
随即，他才抬头和萧佳蕊说道：“我一起去，没关系吧？”
话落，萧佳蕊目光闪过一丝喜色：“当然……”
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她顿了下，克制了下声线，缓缓道：“当然没事，我们开车去吧。”
方昊诚想说自己有车，但见萧佳蕊已经往前走了，便咽下了这句话。
方昊诚牵着儿子上了后座。
车子不急不缓地行驶着，方然扶着座椅，笑的很开心：“去动物园咯！”
小孩子的童言童语响彻在车内。
方昊诚和萧佳蕊都不自觉的笑了起来，气氛变得融洽起来。
很快到了动物园。
方然背着书包，蹦蹦跳跳走在前面，萧佳蕊和方昊诚则是落后一步跟在后面。
气氛很是凝滞。
从前，两人一见面就吵架，现在，却是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
过了一会儿。
身旁的萧佳蕊突兀开口：“我和凌豪渝断了，离婚后，我才知道是你找到教育厅领导，我一直以为是他找的，所以……”
脚步一顿。
方昊诚几乎有些皆笑非啼，他打断她，语气冷淡：“你这话意思是，是因为凌豪渝帮了你，你才出轨吗？不觉得有些可笑吗？”
不是有些可笑，而是非常可笑。
哪怕真是恩情，可以选择其他方式报恩，非得用背叛婚姻来报恩吗？
她说的这些话，方昊诚都不想听，也不想去深究其中是否存在误会。
背叛就是背叛，两人已经结束了，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不等萧佳蕊继续说话，方昊诚一股脑说出来：“这是你的事情，和我无关，我现在过得很幸福，没心思听你说这些，你只要好好给方然做好母亲的角色就行了。”
说完，方昊诚便追上了前方的方然：“然然，等等爸爸。”
萧佳蕊站在那儿，默默地看着方昊诚的背影。
他的意思很明显了。
就是让她不要生出其他心思。
萧佳蕊听懂了，她眼底闪烁着复杂的神色，最终化为一抹苦涩的笑：“我知道了。”
但方昊诚早已走远，他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像一根刺一样扎进了心脏之中。
良久，她的视线变换一瞬，心中有了一个念头。
不管怎么样，这都是她欠方昊诚的，她一定会还给他的。
想着，萧佳蕊也跟了上去。
……
动物园之行很圆满。
方然掰着手指头，数着看了什么动物，一个指头下去，老虎、大象、猴子、还有熊猫……
十个指头都数不完。
他仰起头，左手牵着妈妈，右手牵着爸爸，笑的可开心了：“妈妈爸爸，下次我们再去玩好不好？”
萧佳蕊和方昊诚同时低头，微微一笑：“好。”
而这温馨到令人会心一笑的一幕，却深深地刺中了凌豪渝的眼睛。
第23章
凌豪渝站在不远处，几乎要咬碎了牙关，他不甘心，他太不甘心。
内心的不甘心冲破到了头顶，他想上前，却想到了什么，表情变换一瞬，又隐去了身影。
……
回家路上。
正临夕阳西下。
两大一小的影子在地面上伸展开。
正是方昊诚和萧佳蕊牵着方然的身影，方然咋咋呼呼的，牵着也不老实要去踩方昊诚的影子。
而方昊诚也跟着躲，一个要踩，一个不让踩，玩得不亦乐乎。
萧佳蕊牵着方然的另一只手，眼底渐渐犯上笑意，内心不由得感慨一句：真好。
但快乐的时光总是格外短暂。
到了楼下。
方然好像看到了谁，松开了萧佳蕊和方昊诚的手，张着手臂直直一人身上往前冲：“古阿姨，你来啦。”
那不是古洛姝还是谁？
古洛姝抱起方然，笑着说道：“然然，好玩吗？”
“好玩！”
方然搂着古洛姝的脖子重重点头回应，很是热情。
萧佳蕊看在眼里，心里泛着酸意，这孩子见到自己都没这么热情，怎么见到一个外人这么开心？
更令她酸的一幕又来了。
只见方昊诚越过她，走到了古洛姝的身前，低头笑着问道：“你怎么来了，钟表行不忙吗？”
古洛姝昂头一笑：“还好。”
两人的眼神几乎要拉丝了一般，空气中似乎都透露着甜蜜的气息。
这一幕，令萧佳蕊莫名有些窒息感。
她眸光黯淡，试图改善这个情况，却毫无用处，反而越发有些呼吸困难。
这一刻，萧佳蕊才深刻地感觉到，她的爱人和孩子已经离她很远了。
那边古洛姝透过方昊诚和方然，冷冷撇了一眼萧佳蕊，眼中透着讥讽。
萧佳蕊接触到这个眼神，身侧的手掌猛地握紧成拳。
她死死盯着眼前的三人，他们站在一起，好似才是真正的一家三口。
方昊诚笑得很轻松，丝毫不像对待自己那么客套，方然笑的极为开心，也不想对待自己一样，做什么之前都会看一遍自己的脸色，有些小心翼翼的可怜。
回想前几年，她真的错得离谱。
萧佳蕊想上前挤开他们，脚却宛如千斤重，怎么都抬不起来。
那边，方昊诚总算注意到了萧佳蕊，回身问道：“上去坐坐吗？”
语气很是客套，表情也不像是邀请。
萧佳蕊目光暗淡一瞬，苦涩一笑：“不用了，我走了。”
吐出的声线极为沙哑。
若是以前，方昊诚一定会发现，也一定会问她是不是感冒了，但现在的方昊诚却只是点了点头，说道：“好，那就不送你了。”
萧佳蕊沉默了半响，几乎是仓促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一路漫步目的走着。
萧佳蕊的脑子一片乱遭遭，她现在心中很是迷茫，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方面，她觉得方昊诚离开她会更好。
但另一方面，她看到方昊诚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心中却是止不住地揪紧。
就像是自己的所有物被人夺走了一般。
她越走越快，直到回神，才发觉自己走到了研究所的门口。
而与此同时，萧佳蕊的办公室内，凌豪渝正在不断翻找着什么。
突的，他侧耳倾听，好像有人来了？
第24章
萧佳蕊不想回到冷清的家里，便准备去看看资料，只要让自己忙起来就不会再想这些了。
刚一到办公室门口。
细细碎碎的纸张翻页声传入耳中。
萧佳蕊瞳孔骤然一缩。
她的办公室居然有人，会是谁呢？
萧佳蕊眼睛微微眯起，睫羽缝隙里透出冷意的光。
下一瞬，她一把推开门，朝里面喊道：“谁在里面？”
里面的人被吓了一跳。
他往后退了一步，脚边的扫帚倒了下来，他举起手喊道：“我是来打扫卫生的。”
入目之人，身穿着一身保洁服的大爷，的确是打扫卫生的熟面孔。
萧佳蕊松了口气，继而冷言道：“我没有喊你，你来打扫为什么干什么？谁让你来的？”
保洁挠了挠头：“是院长说，要把全院上下打扫一遍，但您请假了，我就直接进来了。”
听到这个答复，萧佳蕊彻底放心了。
进来之前，办公楼门口的确张贴着‘全院打扫卫生’的告示。
她挥了挥手：“你走吧，以后没有我的指令，不要私自进我的办公室。”
扫地大爷连忙出去了。
没人注意的地方，凌豪渝正贴在外墙上，仔细倾听着里面的动静。
直到扫地大爷走了，凌豪渝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幸好，先进来的是扫地大爷。
他提前翻窗出来，若是被萧佳蕊抓到，一切就前功尽弃了。
可惜了。
试验材料没能拿到手。
他咬了咬牙，只能下次再来了。
一墙之内。
萧佳蕊坐在桌前，垂眸看着文件，可半天都没有翻页。
脑海中不断闪现着刚刚方昊诚和古洛姝的画面，只要一想起，心脏就瞬间钝痛。
她放下文件，目光失焦的盯了半空中一会儿。
随即，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萧佳蕊试图让自己找点事情做，一起身，目光却骤然顿住。
桌子角落，有一个东西在发着光。
她探身拿起，光线下，是一只极小的袖扣，很眼熟。
萧佳蕊目光逐渐幽深。
这是……
她送给凌豪渝的袖扣，她不会看错的，这是个香港货，一般人都买不到的。
她屏住心神，将袖扣放回原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继续看着文件。
过了许久。
外面渐渐天黑了。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萧佳蕊望去，果然就见凌豪渝出现在门口。
他温柔一笑：“听门卫大爷说，你办公室的灯一直亮着，想着你还没走，便来看看你。”
萧佳蕊面不改色地注视着他，装作不在意的口吻说道：“你倒是挺在乎我的行程？”
许是做贼心虚。
这句话放以往没什么，但凌豪渝却是心中一跳。
她不会发现什么了吧？
凌豪渝心中打鼓，声音大到感觉萧佳蕊都能听到。
他不由得屏住呼吸，下一瞬，就见萧佳蕊移开了视线：“你不用对我死缠烂打，我是不会和你在一起的。”
说完这句话，萧佳蕊便起身准备离开。
门关上。
凌豪渝的心也落了地。
他摸了摸空了一个袖扣的袖子，心中思索着，看来得找个时间把袖扣拿出来。
而他不知道的是，萧佳蕊出了门，趁着夜色直奔研究院院长吴老的家。
第25章
进了门。
萧佳蕊坐在沙发上，缓了一口气，随即她说着对凌豪渝的发现。
她低声朝老人说道：“吴老，我怀疑凌豪渝是敌国特务。”
吴老身子直了起来，目光极为严肃：“你确定？”
见萧佳蕊点头，吴老脸色一沉，此事关系重大，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人。
她思索一会，继续说道：“不要打草惊蛇，这段时间你保持原样，再跟他接触一下，试图找到更多的证据。”
气氛瞬间变得肃穆。
萧佳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沉重的心思，点了点头：“好。”
这一夜，注定是一个不眠夜。
……
次日是周天。
方昊诚准备去巡视店。
但方然总是闹着要一起去，无奈之下，方昊诚便带着一起了。
红旗车驶向火锅店。
火锅店离住的地方有20分钟的车程。
很快就到了，方昊诚牵着然然下了车，远远望去，就见火锅店门口排了不少人。
身边的助理立即开始汇报：“方总，这第五家的分店每日营业额能到达一万多，食客们吃了之后都是赞不绝口，按照这个势头下去，三个月就能回本了。”
不错。
方昊诚点了点头，朝助理说道：“你多注意去巡视后厨，一定要保证食材新鲜，决不能出现食品安全问题。”
助理点头：“好的。”
方然在一旁也跟着点头。
交代完后，方昊诚便牵着儿子的手进去了火锅店。
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了一阵惊呼声。
有人在大喊：“有老鼠！”
“天呐……”
居然会有老鼠？
方昊诚心中骤然一紧，连忙跟了进去，火锅店里一片躁动。
不少人都在看着底下，神情慌乱地躲着什么。
方昊诚目光一凝，用眼神审视一圈，精准地捕捉到了底下乱窜的老鼠。
脚一抬。
老鼠被踩到了脚下，发出“吱”地一声。
看到这个场景，现场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瞬。
食客们开始了讨伐。
“老板，你们店里怎么会有老鼠？”
“是啊，我们刚吃了，等会不会拉肚子吧？”
“退钱！”
一句退钱，将现场人们的情绪激到了顶点。
还有人在煽动着其他言论：“你这店不干净，我要举报你们关店！”
“关店！关店！”
看样子是有人故意在搞鬼。
方昊诚眯了眯眼，低声朝一旁的助理说了句，助理点头去了监控室。
随即，他抬起手，安抚着群众：“各位，安静一下，听我说！”
见现场的人安静下来了，方昊诚继续说道：“关于老鼠一事，店里面有监控，我一定会彻查是人为还是店内人员疏忽，给大家一个交代。”
“其次，也真的很抱歉影响到各位用餐的心情，今天全场免单，小店也没有其他的，在场一人赠送一瓶饮料和优惠卷，欢迎下次再来！”
“再次，我向各位说一声抱歉，今后绝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望各位督促！”
老板都说的这么诚恳了，众人也不是计较的人，便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又坐了回去。
见情况稳定了，方昊诚才喊了一声：“来个人，把老鼠弄走。”
懵了的员工这才回神，从后厨拿来了火钳，一把夹住了老鼠。
处理完现场。
方昊诚抬脚，去了监控室，一抬眼，就见助理在仔细查看着监控。
见他来了，忙让了开来，说道：“老板，是一个男人把老鼠扔进来的。”
第26章
方昊诚仔细查看着监视器屏幕。
那个人很小心，戴着口罩和帽子，监控器里完全看不清他的脸。
只能隐约看出来是个男人。
他把老鼠望后厨一扔，随后又看了看四周，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走了。
方昊诚扫视一圈，认出了此人，这个身影他太熟悉不过了。
是凌豪渝的模样。
当下，方昊诚便拿起座机，报了警：“你好，警察同志，我要报警。”
很快，警察同志来了。
方昊诚几句话讲清楚了始末，并让助理也大肆宣扬是有人故意扔老鼠进来。
但方昊诚并没有放过凌豪渝，而是向警察指认了凌豪渝：“警察同志，我怀疑是凌豪渝做的，这一次是老鼠，说不定下一次就是老鼠药了，希望各位尽快处理。”
“放心，我们会解决的。”
交代了一翻，方昊诚将警察送走后，便转身准备继续招呼着店里的客人。
今天这事，必须要要好好解决，不然会影响到生意。
转身之际，身后一个声音喊住了他：“方昊诚。”
方昊诚抬眸看去，就见古洛姝从车上下来，她神情焦急，似乎是一路急匆匆过来。
见到他完好无损地在，放心地呼了一口气，随即忙上前问道：“听说店里出事了，你没事吧？”
方昊诚注视着她走进。
他习惯了一个人处理事情，但并不代表着他不希望有人能来帮他。
古洛姝的出现正好补足了这一点。
这一年来，只要自己有什么事情，古洛姝都会第一时间赶来。
这一次，她果然也来了。
心中因为老鼠的烦闷心情，在见到她的那一面，突的，一下子就消散了。
他笑了笑，递过一张纸巾：“没事，一切都解决了，你都出汗了，擦擦吧。”
眼前的狐狸眼亮了一下。
古洛姝笑着接过：“那就好。”
两人对视一眼，莫名的笑了一下，有什么东西在不知不觉中变了。
……
一个月后。
自老鼠一事后，方昊诚的日子一直很是平静。
火锅店没有人再搞事，凌豪渝也没来找麻烦，就连萧佳蕊也没有来。
方昊诚只想了一下，便将这一切抛掉了脑后，专心面对着眼前攻势猛烈的女人。
许是受到了萧佳蕊的刺激，古洛姝这段时间就跟个花蝴蝶一样在他眼前绽放。
方昊诚喜欢花，每天早上窗前就会有一束花出现。
方昊诚去接送方然上下学，到了半路，总会巧遇到古洛姝。
有时候，古洛姝也会找些拙劣的借口，登门入室，来给方昊诚做饭。
就比如现在。
“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方昊诚不用开门就知道是谁。
他唇角不自觉地勾起，打开门，果然就见古洛姝穿着一身长裙出现在门口。
方昊诚唇角弧度更深，调侃道：“古小姐又来了，这次是什么理由？”
古洛姝见状也勾了一下红唇，然后抿直，一本正经道：“然然要期末考了，我来做饭给他补补身子。”
距离期末考还有一个月呢，来的也太早了。
方昊诚没有继续戳穿她，让开了路：“进来吧。”
古洛姝也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越过他，走进了厨房，熟门熟路的开始处理食材。
方昊诚跟了上去，依靠在厨房门口，注视着她忙碌的倩影。
心中骤然柔软了下来。
半响，方昊诚突的开口：“你一个大小姐每天在我这做饭伺候我，要被你爸妈知道了，估计得闹翻了天。”
第27章
闻言，古洛姝的身子顿了下，她将菜放回沥水篮子，转过身认真的看着方昊诚。
“方昊诚，我已经处理好了，我爸妈不会再反对，你不用担心。”
这段时间相处，方昊诚心中的天平已经倾向了她的那边，但有一个问题不得不去面对。
这也是为什么方昊诚一直没有捅破这层纸的原因。
古洛姝每次有了一点动静，似乎要告白的样子，方昊诚就会不经意间堵了回去。
一切都是因为古洛姝的家庭。
古家是北京有名的钟表行，改革开放前，将一切都上交给了国家表明忠心。
后来，古家人有一批人便从了军。
算起来，古洛姝还是军二代，爸爸是军方大佬，妈妈是大学教授。
两人不管是家世还是各方面，都不契合古洛姝父母的期望，所以方昊诚一直在犹豫间徘徊。
古洛姝也知道这一点。
她没有说一些假大空的承诺，而是用实际行动告诉他，她可以排除这些困难。
古洛姝走上前，目光直直盯着方昊诚：“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很唐突，但是，我是真的喜欢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方昊诚看着她，像是被蛊惑了一般，差点要答应下来。
下一瞬，座机铃声突的响起。
“叮叮”
方昊诚回神，慌乱地退后一步，去接了电话。
古洛姝看着他的背影，怔了怔，没关系，她可以再等他的。
那边，方昊诚接过电话：“喂，那位？”
电话那头短暂地停顿一下，然后才缓缓开口：“是我，阿诚。”
熟悉的呼唤声传来，方昊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萧佳蕊打来的。
他没有问萧佳蕊怎么知道自己的座机电话，而是淡然开口：“有什么事吗？”
那头顿了下：“你最近要小心一点，凌豪渝是敌国特务，他手上有枪，抓捕过程中击中了几名警员跑了，我怕他会找你麻烦，已经让军方的人去保护你了。”
信息一下子传入脑子，有些消化不过来。
良久，方昊诚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到底怎么回事？”
那头顿了一下，才缓缓讲清楚了来龙去脉。
原来，前段时间，萧佳蕊偶然发现了凌豪渝到过她的办公室，好似在找东西，便上报了研究院。
萧佳蕊一直按兵不动，等待着凌豪渝再次行动。
这也是为什么，萧佳蕊和凌豪渝自从老鼠事件一直没有出现的缘故。
就在刚刚，凌豪渝再次行动了。
就被早已等待的萧佳蕊众人抓住了，但谁都没有想到，凌豪渝手里会有枪。
要知道，如今的北京市严禁枪支类，再加上他一个文弱书生，萧佳蕊他们便没有惊动军方，而是只找了派出所的警察同志。
结果，就这样出事了。
电话那头还在说：“警察同志说凌豪渝到你店里扔过老鼠，我怕他会来找你，你一定要小心。”
方昊诚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
脑子有片刻的空白，不是，凌豪渝找他做什么？要是恨，难道不该恨萧佳蕊吗？他都和萧佳蕊离婚了，怎么就恨上自己了。
这些话没来得及说出口，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另一个女人的声音：“萧同志，过来一趟。”
听声音很严肃，听起来像是军方的人。
萧佳蕊匆匆说了一句，就挂断了电话.
“你在家里不要动，也不要开门。”
第28章
听着电话筒里传来的‘嘟嘟嘟’声音。
方昊诚站在原地，举着电话筒，呆愣了许久。
这都是……什么事啊？
“怎么回事？”
古洛姝的声音拉回了方昊诚的思绪。
他把电话挂上，这才将刚刚的事情讲清楚。
听完全部后，古洛姝眉头下压，她拿起座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不知道讲了些什么后。
古洛姝挂断电话后，随即抬头巡视一圈，将客厅和房间的窗帘全部拉上。
方昊诚看着她的这一系列动作，有些咋舌。
“你说，凌豪渝真会来找我吗？”
古洛姝回头，面色很沉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在凌豪渝没有被抓之前，我们都不要离开，最近都离窗户远点。”
受到她谨慎情绪的感染，方昊诚用力点了点头，也忙将在房间里休息的方然抱了出来。
方然再怀里揉了揉眼睛：“怎么了，爸爸？”
方昊诚摸了摸他的脑袋：“没什么，你今天和我一起。”
三个人坐在客厅里，都没有睡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时钟。
‘嘀嗒嘀嗒’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整个室内好像都安静下来，静到几乎都能听见互相的呼吸声，静到能听到门被细碎撬动的声音。
“咯吱咯吱。”
像是挠人心肺的声音。
霎那间，方昊诚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和古洛姝互相望了一眼，随后，古洛姝缓缓起身，拿起了早就准备好的擀面杖。
这东西够长，也趁手。
她一边向门口移动，一边摆手，示意方昊诚进房间。
方昊诚怎么可能让她一个人犯险，他先是抱着儿子快速进了房间。
打算很快就出来帮古洛姝。
很没想到，古洛姝从外面锁了门，并叮嘱他：“看好然然，其他的交给我。”
她怎么这样胡闹？
一个女孩子，出什么事可怎么办？
一颗心瞬间揪紧。
方昊诚想了很多，脑子的念头一个个传来。
凌豪渝为什么会来找他呢？门外的到底是谁？
那人手里有枪，古洛姝会不会有事？
想到这里，方昊诚的心就被冻住了一般，他不敢相信这一幕真的发生，他会怎么办呢？
寂静的空间里。
方昊诚抱着儿子，呼吸因为剧烈的心跳急促了起来。
下一瞬，他就听到了门外传来了打斗的声音。
方昊诚的心脏一下子就提起了。
他只能在心里不断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古洛姝虽然是女孩，不过家里都是从军的，身手都很不错，不会有事的。
紧接着，门外传来了“碰”地一下砸地的声音。
这一下子瞬间击中了他敏感的神经。
他再也顾不上其他的，哪怕是用身子撞，也要将门撞开。
入目的一幕让他僵在原地。
只见一个女人倒在了地上，生死不明。
而古洛姝，靠在沙发上，肩膀上插了一把刀。
殷红顺着刀口滑落，染红了她白色的衣服，也染红了方昊诚的眼。
他扑了过去，哽咽道：“古洛姝，你没事吧？”
古洛姝抬头，安抚的朝他笑了笑：“我没事，去医院。”
听到这话，方昊诚才清醒了过来，忙打电话去叫了救护车。
很快，救护车来了。
古洛姝被推进去，方昊诚带着方然也上了救护车。
而进来偷袭的人，也被医院抬进了另一辆救护车。
“嘀唔嘀唔”
救护车的声音响彻整个楼梯间。
第29章
在抢救室的外面。
时间好似过得很慢很慢。
方昊诚牵着方然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就在他精神紧绷的那根弦越来越紧之时。
萧佳蕊姗姗来迟了，她身后则跟着几名军人。
她神色匆匆，先是看了方昊诚一眼，确认他没事，才开口问道：“她怎么样了？”
方昊诚缓缓转头，一双通红的眼望着她，没有说话。
继而继续凝视着抢救室的门。
萧佳蕊怕他是收惊了，拉了拉他的手：“阿诚，你怎么了？”
方昊诚终于有了反应，他一把拍开萧佳蕊的手，厉声呵斥道：“别碰我！”
“要不是你，古洛姝会遭受这无妄之灾吗？”
“如果只有儿子一个人在家，我都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她愣在原地。
一颗心在发胀，良久，才哑声道：“对不起，军方的人收到消息，说凌豪渝出城了，便都去抓他了，没有想到，他还会有同伙来找你麻烦。”
方昊诚已经听不下去了，受伤的人还在里面躺着，他不想和她再说一句话。
一下子，走廊的气氛变得格外凝结。
就在这时，急症室门被推开。
冷凝的氛围被打破，方昊诚忙上前问：“医生，古洛姝怎么样？”
医生说道：“脱离生命危险了，等麻醉醒了就出来了。”
方昊诚大喜，连连对医生道谢。
过了一会儿。
一辆平车推了出来，方昊诚连忙扑了过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洛姝，你没事吧？”
古洛姝似乎麻药还没完全醒，整个人还有些迷迷糊糊的。
看见他流泪，却依旧在试图安慰方昊诚：“不哭……不哭。”
方然懂事的跟在一边，小声说着：“爸爸，古阿姨没事了。”
方昊诚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跟着护士将车推进了病房。
而萧佳蕊，也沉默地跟了上去。
护士交代道：“四个小时不能吃东西，不能让她睡着，多跟她说说话。”
“好，知道了。”
方昊诚忙答应了下来。
一回头，就见古洛姝闭上了眼睛，方昊诚忙上前呼唤道：“洛姝，醒醒，不能睡知道吗？”
柔和的呼唤声中。
古洛姝费力地抬起眼皮，带着水色的眸子注视着方昊诚，突的开口：“你长得……好像我喜欢的一个人。”
打了麻醉的人会有些不清醒。
方昊诚笑了，试探性问道：“是吗？他是谁？”
“他叫……”古洛姝顿了下，似乎在思考着名字：“他叫方昊诚。”
心尖骤然一软。
方昊诚握着她的手，感觉鼻尖又酸酸，莫名的想哭。
他沙哑回应道：“我就是，我就是方昊诚。”
古洛姝仔细观察着他，似乎在辨认着他，良久，她才展开笑容：“是你，方昊诚。”
这句话她吐字很清晰。
她又想到什么，神情低落了下来：“可是……方昊诚一直……不同意和我在一起。”
方昊诚怔了怔。
一直沉默的萧佳蕊也太气了头，她目光闪烁了一下，古洛姝和方昊诚没有在一起？
那么，她是不是还有机会？
但下一秒，方昊诚的回应令她的想法瞬间破碎。
“瞎说，我明明同意和你在一起。”
第30章
古洛姝和方昊诚在一起了。
萧佳蕊亲眼见证的，她失魂落魄地退出了病房，漫无目的的走着。
身后的军人不远不近地跟着。
萧佳蕊心情逐渐烦躁起来。
她想一个人静一静，便朝身后开口：“我想一个人待一会，你们不用跟着我了。”
军人面面相觑。
见萧佳蕊坚持，只得隐去了身形。
但意外就发生在一瞬间。
萧佳蕊站在走廊上，迎面走来一个护士，在众人都没注意到的时候，从治疗盘拿出枪，朝萧佳蕊的胸口开了一枪。
“碰”地一声。
枪声响彻上空，军人们连忙上前将人制服住。
霎那间，时间好像被静止了一般
萧佳蕊愣愣站在那儿，看着凌豪渝被人压住，面目狰狞地朝她怒吼着。
“萧佳蕊，和我一起下地狱去吧。”
耳边是其他人的喊叫声：“医生，医生，快来救人！”
萧佳蕊眨了眨眼，只感觉心脏好痛，她低头，才发现自己的胸口破了一个大洞。
她中枪了？
萧佳蕊后知后觉的感知到了。
生命力在逐渐消失，鲜血染红了她的衣物。
萧佳蕊只觉得身子越来越冷，眼前也一阵发黑，她感觉自己被抬上推车了。
身子越来越沉，她也感觉眼皮费力不已。
意识消逝的最后一秒。
她知道自己要死了。
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她低声朝空中说了一句：“对不起……方昊诚。”
“如果我还活着，能原谅我吗？”
最后一句，她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
一年后，1990年11月5日。
今天一个特殊的日子。
一大早，方昊诚便亲自下厨做了四个菜，随后，带着古洛姝和方然上了车
一路赶到一处陵墓，他将贡品摆上。
墓碑上，显示着几个大字。
【萧佳蕊之墓】
凌豪渝那一枪，正中萧佳蕊的心脏，她没能挺过来，永远的留在了那一天。
他招呼着方然过来磕头：“快来！”
方然红着眼，跪了下来：“妈妈，你在那边过得好吗？”
“我和爸爸挺好的，你不用担心，爸爸现在的火锅店都开到全国去了，还有研究院的叔叔阿姨们，听说准备按照您的研究成果，改良出离心机3号，您记得保佑他们成功。”
正在这时，一只浅黄色蝴蝶飞来，缓缓停留在墓碑上。
听说在祭祀当日，去世的人们会化作小昆虫来看一眼家人。
方然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爸爸和古阿姨快要结婚了，希望您能理解，祝他们幸福吧。”
方昊诚也红了眼。
虽然他和萧佳蕊的结束闹得不太愉快，但他并不希望她就这么走了，她还年轻，还有大好的天地在等着她。
可这一切，都终止了。
古洛姝抿了抿唇，上前握住了方昊诚的手，低声道：“没事吧？”
方昊诚摇了摇头：“没事。”
几人呆了许久，直到天色渐渐阴了。
方昊诚才喊方然离开：“该走了，然然。”
“好。”
方然爬了起来，一左一右牵着古洛姝和方昊诚的手准备离开了。
离开之际，他回头看了一眼萧佳蕊的墓碑上的蝴蝶。
心中默念着。
“妈妈，一路走好，不要再惦记我们了。”